寒冷不再是感觉，而是一种浸透骨髓的状态。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拖动不属于自己的、灌满铅的假肢。污水似乎变得更稠，阻力更大。林夏的呼吸化作一团团白雾，在昏黄的应急灯下迅速消散。意识在寒冷和疲惫的夹击下，时明时暗。她只能依靠本能，摸索着墙壁上那些粗糙的、救命的箭头刻痕，蹒跚前行。
那些关于温暖阳光、绿叶沙沙声的记忆碎片，此刻不再带来幻觉，反而成了某种残酷的对照，凸显出当下处境的无比恶劣。但它们也像一根细线，拴住了她即将涣散的神智。为了那份被夺走的温暖，为了陆远眼中可能残存的光，她必须走到那个“红色阀门记号”处。通道似乎变得宽阔了一些。水流声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多了些空洞的回响。前方，昏黄的灯光似乎密集了一点，隐约勾勒出一个更加开阔空间的轮廓。
终于，在转过一个平缓的弯道后，她看到了。
主排水道在这里汇入一个巨大的、圆形的蓄水/调节池。池子边缘有生锈的金属走道。对面池壁上，有几个黑黢黢的管道出口。而在她右手边的池壁上，一个锈迹斑斑、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巨大手动闸阀，静静地矗立着。阀门的轮盘中央，用早己褪色但依然可辨的红色油漆，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左侧一条稍小、但看起来更加干燥（相对而言）的通道。
红色阀门记号！左转！
到了！楚河指示的转折点！
一股混合着解脱和紧张的微弱热流涌上心头。林夏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爬上池边的金属走道。走道覆着一层滑腻的锈蚀和苔藓，她手脚并用，才勉强站稳。湿透的衣服沉重地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淌着黑黄的污水。她靠在冰冷潮湿的池壁上，剧烈地喘息，呼出的白雾在昏暗中一团团散开。
不能停。马克的人可能随时追来。左转的通道里，或许有楚河说的“预设的逃生路线”，或许通往那个坐标——废弃的光缆枢纽“节点”。
她强迫自己离开依靠的池壁，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朝着左侧通道挪去。就在她的脚即将迈入通道阴影的刹那——
吱嘎——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金属摩擦的声响，从身后主水道的方向传来。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人为的，踩到锈蚀金属或移动障碍物的声音。
林夏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她猛地回头，手电光！几道笔首的光束，正从她来时的管道出出，在水面上晃动，迅速朝着调节池这边逼近！还有压低的、简短的通讯用语：
“发现足迹上沿。目标己离开水道。”
“调节池区域。注意搜索走道和分支管道。”
他们追上来了！而且就在身后，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中间只隔着一个拐角！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极度的恐惧带来了短暂的、爆炸般的力量。林夏不再犹豫，也不再试图掩饰动静，转身冲进了左侧通道！
通道比主水道狭窄、干燥许多，地面是混凝土，积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布满了老旧管线和早己失效的仪表。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暴露着她的位置。但她顾不上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向前跑！不能被抓住！
身后的光束和脚步声也立刻变得清晰、急促起来！
“在那边！左通道！追！”
“保持距离！她体力不支，跑不远！”
手电光柱在她身后乱晃，几次几乎扫到她的后背。冰冷的空气刮过喉咙，带来灼痛。肺部像要炸开，双腿如同踩在棉花上。这条通道仿佛没有尽头，黑暗在前方不断延伸。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林夏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尘土飞扬。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臂一软，再次跌倒。体力，终于到了极限。
脚步声迅速逼近，手电光柱牢牢锁定了她瘫倒在地的身影。
“目标倒地！在通道中段！”
“包围。注意警戒。”
完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三年的追寻，运河中的死里逃生，记忆深渊的搏杀，地下污水中的漫长跋涉……一切，都要在这里结束了吗？被马克像拖死狗一样带回去，大脑被撬开，芯片被夺走，然后像陆远一样，成为“新纪元”某个黑暗计划的一部分，或者干脆“被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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