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白光打在她满是灼痕的铠甲上，把每一道龙血腐蚀的白点都照得清清楚楚。
姜南星站在塌陷边缘的高处，手搭在深渊魔角的刀柄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个半圆形的包围阵。
数十辆军用卡车挤满了会展中心外围的废墟空地，车与车之间的缝隙被沙袋和铁丝网填得严严实实，三辆装甲运兵车压在最中间的位置，炮塔上的重机枪枪口全部指向她站着的方向。
三道封锁线，里外三层，士兵的数量粗略看过去至少一百五十人往上。
站在最前面那辆装甲车车顶的中年男人放下扩音器，从腰间摸出一副望远镜举到眼前，打量了她几秒，然后又把扩音器举了起来。
“我是总区先遣指挥官赵平川，军衔上校。”
他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后在废墟之间来回弹了好几遍，压过了几十台柴油发动机的轰鸣。
“林朔特派员及其先遣队全体成员在本区域失联，你是最后出现在这片区域的人，现在你有十秒钟时间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接受调查。”
姜南星没理他。
她从废墟的高处迈步往下走，战靴踩在碎石堆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每一步都把脚下的碎石踩出一个浅坑。
步伐不快不慢，提刀的姿势没有任何防御意味。
就是走。
像一个加完班的人从公司门口往停车场走，顺便路过几十辆军车和一百多把枪口。
赵平川盯着望远镜里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镜片里的画面因为他手指的轻微颤抖在跳。
“十。”
姜南星又往前走了两步。
“九。”
战靴从碎石堆踩到了平地上，溅起来的灰尘被探照灯照得像一团白雾。
“八，七，六……”
赵平川的倒计时越念越快，嗓子眼发紧，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走调。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望远镜里。
镜片里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连认真的表情都没有。
那种神态他在战场上见过，但只在一种人脸上见过。
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人。
“五，西……”
姜南星走到了第一道封锁线前面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然后停了下来。
前排机枪手的准星跟着她的胸口移动，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己经收到了第一关节。
左边那个机枪手的呼吸声大得连旁边的弹药手都听见了。
姜南星偏了偏头，视线从左到右扫过三道封锁线的纵深布置。
卡车横列挡住正面，机枪交叉火力覆盖两翼，火箭弹发射器架在最后一排运兵车的车顶，炮口微微上扬，对准了她站着的方位。
教科书式的围剿阵型。
对付一个步兵连绰绰有余。
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装甲车顶上的赵平川脸上。
“就这点人？”
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问便利店还有没有矿泉水。
赵平川的嘴角抽了一下，握着扩音器的手指捏得把手变形，指节咯吱响。
封锁线上安静了两秒。
那种安静比枪响更让人难受，一百多个端着枪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空气像被冻住了。
赵平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扩音器凑到嘴边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
他是个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兵。
他的判断力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正常，一个刚从地下钻出来的玩家，浑身是血，铠甲上全是酸蚀的灼痕，面对一个加强连的重火力封锁线说出这种话，只有两种可能。
疯子。
或者，真有那个底气。
他赌不起。
但命令己经下了，林征远的原话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要是连枪都不敢开就灰溜溜地回去，在总区等着他的只有军事法庭。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里，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被耳朵捕捉的震动。
那声音从数层混凝土下面涌上来，像是某种庞大生物沉睡时翻了个身发出的吟啸，带着一股从地壳深处挤出来的闷响。
废墟边缘的碎石轻微跳动了一下，积水表面泛起一圈涟漪。
姜南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她刚才杀掉腐龙的地下停车场最底层，再往下。
她什么都没说，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赵平川没有注意到脚下碎石的异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个站在火力网正中间一动不动的女人占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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