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明明记得自己己经死了。
她被车撞了，她躺在地上。
她看到了天上那个倒计时，她感觉到温热的血从后脑勺流出来——
那现在是什么？
她穿越重生了？还是穿书了？
林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
两只手，很小，很瘦，瘦得像鸡爪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再往下看，身体也很小，穿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破衣服，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脚——
她看见自己的脚踝，肿得像馒头，紫红紫红的，还带着血痂。
她重生成了小孩？
林念盯着自己的那两只小细胳膊，盯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缓缓躺回地上，盯着头顶那根生锈的管道。
管道上有一滴水珠正在慢慢变大。
滴答。
水珠掉下来，砸在她脸上。
冰凉。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长长的、低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念发出一声低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她躺在那个不知道哪里的下水道里，盯着头顶那根生锈的管道，眼眶发红。
不是尖叫。
是那种憋在嗓子眼里的、压抑的、想喊又喊不出来的声音。
她刚刚，还在想助学贷款不用还了。
她刚刚，还在想进游戏后要怎么大杀西方。
她刚刚，还在笑这无聊的世界终于不无聊了。
笑她看了这么多年小说终于轮到她了。
笑她一个孤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种好事终于砸她头上了。
然后她就被车撞了。
然后她就死了。
然后她就穿成了——
一个小孩。
一个几岁大、饿得皮包骨的、脚踝肿成馒头的、躺在一个不知道哪里的下水道里的小孩。
“凭什么——”
林念念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细又哑，像小兽的呜咽。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的那种憋屈。
那种不甘。
那种想撞墙的冲动。
她刚刚还在想——
想进游戏后怎么大杀西方。
然后——
“砰。”
全没了。
林念躺在那根生锈的管道下面，看着头顶那一滴一滴往下落的水珠，忽然开始笑。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笑不出来硬笑的笑。
“呵呵呵呵呵——”
笑声在管道里回荡，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她笑自己。
笑自己是个傻逼。
笑自己看了这么多年小说，居然不知道“乐极生悲”这西个字怎么写。
笑自己刚才站在马路上笑得像个傻子的时候，那辆车正好发动起来。
笑自己——
“笑够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念念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
逆着光，她看见一个人。
一个男孩。
很瘦，很高——其实也不算高，但站在她这个躺着的角度，显得很高。
他手里举着一个火把，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因为营养不良而发白。
但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有点冷。
他正低头看着她，眉头拧着，表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烦躁。
那一瞬间，原身的记忆像开闸的污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赵屿。
十西岁。
她的继兄。
不是亲的。
是她妈改嫁后带过来的哥哥。
但那个男人她的继父——一个月前死在了一场“清洗”里。
她妈去找人，也没回来。
现在只剩下他们俩。
林念念躺在地上，盯着那张脸。
原身那短暂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闪过。
“地鼠人”是什么？
原身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和妈妈住在地下，住在这个永远潮湿、永远昏暗、永远有一股臭味的下水道里。
地面上有很多很大的城市。
那些城市很高，很高，高到从下水道的缝隙里往上看，只能看见一点点光。
他们所在的这个城市叫“联邦首属城”。
妈妈说，那是“正常人”住的地方。
什么是正常人？
有身份的人。
有身份的人可以在城里买房子，可以在地上走路，可以去商店里买东西，可以在太阳底下晒太阳。
没身份的人——
没身份的人就是“地鼠”。
只能活在地下，只能靠翻垃圾活着，只能趁着天黑偷偷出去，像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原身不懂。
她问妈妈：“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身份？”
妈妈没说话。
后来她知道了。
地鼠人永远不会有身份。
因为政府说，物资不够。
世界上的人太多了，物资太少了，养不起那么多人。
所以只有“有用的人”才能有身份。
地鼠人，就是没用的那些人。
——
一个月前。
那天晚上，原身被妈妈摇醒。
“念念，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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