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不是极寒世界里那种刀子一样的冷，是另一种极端。
热，从西面八方涌过来，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空气是滚烫的，吸进肺里都发疼。
身上黏糊糊的，汗刚冒出来就被蒸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林念念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这还是她十岁的身体，瘦，但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她摸了摸身上的衣服。
最里面是那件保暖内胆——不对，现在应该叫隔热内胆了。
在极寒世界里是保暖，在这个高温世界里，反而能隔绝外面的热气。
穿在里面，外面看不出来。
再外面是那件防弹衣，薄薄一层，贴身穿。
最外面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短裤，光着脚。
这是这个世界的衣服。
原主的。
她环顾西周。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本课本。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有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刺眼的白。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风扇，她按了一下开关——没反应。
停电了。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涌进脑海——不是她的，是原主的。
热死了，怎么又停电了。
紧接着，更多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进来。
苏可。
十岁。
小学生。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父亲苏正宏，母亲谢芬，姐姐苏妙。
但姐姐不是亲的，是母亲带来的，原名叫林妙。
改姓之后，父母觉得亏欠了她，什么好的都先紧着她。
而他们对原主苏可这个亲生女儿，反而像是捡来的。
林念念坐在床上，消化着这些记忆。
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尖锐，带着不耐烦：“苏可！苏可！你聋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秒。
然后推开门。
客厅比房间还热。
一股闷热的气流扑面而来，混着汗味和饭菜的馊味。
沙发上躺着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肚子上的肉堆着，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旁边地上铺着凉席，两个女人躺在上面，穿着清凉。
谢芬看见她，眉头立刻皱起来：“磨磨唧唧的，叫你半天才出来！”
林念念没说话。
她低着头，站在门口，像原主记忆里那样——不说话，不抬头，不惹事。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冰箱里还有雪糕，去拿来！”
苏正宏头也不抬地吩咐。
林念念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很小，灶台上堆着没洗的碗，水槽里泡着菜叶。
冰箱的门开着一条缝，地上淌了一摊水。
她打开冷冻室，伸手一摸——全是水。
雪糕早化了，只剩下几个软塌塌的包装袋，里面装着半袋糖水。
她拿了三袋，回到客厅，放在桌上。
“都化了。”
她说，声音很小，像原主那样。
谢芬拿起一袋，捏了捏，脸色更难看了。
“真是的，能干点什么？拿个雪糕都磨磨唧唧的，全都化了！”
苏正宏也拿起一袋，甩在桌上，糖水溅出来，滴在桌面上。
“你放那么远干什么？要你有什么用？”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林念念余光扫过去——苏妙躺在凉席上，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像看戏一样看着她。
她的手边放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念念没说话。
她低着头，站在那儿，等他们骂完。
原主就是这样过的——不反驳，不解释，等他们骂够了，就安静了。
苏正宏骂了几句，扇子一扔：“还不快拿走？看着就烦！”
林念念拿起那三袋化了的雪糕，转身往厨房走。
“切，死样子。”
身后传来苏正宏的声音，然后是对苏妙的，语气立刻软了三分，“妙妙，等会儿爸出去给你买冰棍。”
“谢谢爸。”
苏妙的声音甜甜的。
林念念把雪糕袋扔进垃圾桶，站在厨房里，深呼吸。
热。
还是热。
灶台上没洗的碗散发着馊味，水槽里的水是温的，水龙头拧开，流出来的水也是温的。
她接了一杯，喝了一口——有一股铁锈味。
她靠在灶台边上，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的物资比极寒世界丰富得多。
有房子，有食物，有水。
但她的处境比上次更危险。
上次她是流浪的小孩，没人会注意一个捡垃圾的地鼠人。
这次她有一个“家”，有“父母”，有“姐姐”。
这些人每天都会看到她，每天都会和她说话，每天都会试探她。
她必须演得像。
像那个怯弱的、不敢说话的、被全家人嫌弃的苏可。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苏正宏的脚步声。
“妙妙，爸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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