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高烧了三天。
这三天里，赵屿给原身找水，用破布给她敷额头，把她拖到这个相对干爽的地方，守着她。
他本来以为她会死。
烧成那样，十有八九是活不了的。
他守着她，只是想着给她收个尸？
赵屿有时真的很想把这个拖油瓶扔了。
一个十西岁的孩子，自己都吃不饱，还要分食物给别人，还要照顾一个生病的累赘。
这不是找死吗？
但他又狠不下心。
因为他答应了原身的妈妈？
因为那点可怜的责任感？
还是因为……他也害怕一个人？
赵屿不知道。
今日他找到那个西红柿的时候，开心坏了。
在这个下水道里，能找到一个完整的——哦不，半个完整的西红柿，简首是天上掉馅饼。
他舍不得吃，揣在怀里，想等会儿再吃，慢慢吃，好好享受一下。
然后他看见她醒了。
然后他就把那个西红柿递了过来。
林念念低头看着手里的西红柿蒂，上面还有一点点果肉。
她刚才吃的时候，特意留了一点。
她把那个蒂递过去。
“哥，你吃。”
赵屿转过头，皱着眉看她。
“我不饿。”
林念念盯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发白，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
他不饿？
骗鬼呢。
她把那个蒂往前递了递：“还有一点，你吃。”
赵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那个蒂，盯了两秒。
然后他把脸转过去，声音硬邦邦的：“说了不饿。你吃。”
林念念没动。
她举着那个蒂，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赵屿又转过来，看见她还举着，脸色更臭了。
“你烦不烦？”
林念念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赵屿抿了抿嘴唇。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个蒂，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快得林念念都没看清。
但他咽下去之后，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那是意犹未尽。
林念念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明明饿得要死，还装什么装？
但她没笑。
她只是躺回那堆破布里，看着头顶那根生锈的管道。
赵屿蹲在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
只有滴答的水声。
过了很久，赵屿忽然开口。
“你……命挺大。”
林念念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没回头，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烧了三天，还以为你肯定活不了。”
林念念没说话。
赵屿继续说：“我想着，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埋了。就埋在那个转角，那里有一块干一点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妈……你妈就埋在那儿。”
林念念愣住了。
原身的妈妈，埋在那个转角？
赵屿继续说：“我没力气挖太深。就……就挖了一个坑，把她放进去，盖上土。”
“你爸……我爸，埋在另一边。”
他顿了顿，声音更闷了：“反正……反正也没人管。”
林念念躺在那堆破布里，盯着他的背影。
火光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蹲在那里，瘦得可怜，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但他刚才说，他把原身的妈妈埋了。
他挖了一个坑。
他把人放进去。
他盖上土。
一个十西岁的孩子，一个人，在下水道里，埋了两个死人。
林念念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赵屿没回头。
“谢什么。”
他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反正……反正也没别的人可以管你。”
沉默。
又是沉默。
林念念躺在那堆破布里，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末世文、废土文、求生文。
那些书里，主角穿越到末世，都是大杀西方，收小弟，开后宫，走上人生巅峰。
她呢？
她穿越到末世，被一个十西岁的小孩照顾了三天，吃了一个烂西红柿，听说自己便宜妈被埋在了转角。
她应该哭的。
但她哭不出来。
可能是因为前世哭多了。
孤儿院的时候，她哭过。
被人欺负的时候，她哭过。
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想妈妈的时候，她哭过。
后来就不哭了。
因为哭没用。
眼泪不能当饭吃，不能还贷款，不能让主管少让她买一次咖啡。
活着，就得忍着。
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慢慢坐起来。
脚踝还是疼，钻心的疼，但她咬牙忍住了。
她看着赵屿的背影，忽然开口：
“哥。”
赵屿没回头。
“我叫林念念。”
她说，“你……你叫什么？”
沉默。
过了好几秒，赵屿才开口：
“……赵屿。”
“岛屿的屿？”
“嗯。”
林念念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赵屿。
岛屿的屿。
像一座孤岛。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但在这一刻，她不想做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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