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越来越近。
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的，像是很久以前某个黄昏的夕阳。
陆醒握着林暖暖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灰渐渐变少，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绿色——不是草，是某种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从裂缝里钻出来，细细的，弱弱的。
林暖暖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草？”
陆醒也看了一眼。
“也许是。”他说，“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林暖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是真的。
软的，嫩的，轻轻一碰就弯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陆醒，眼眶有点红。
“外面还有活的。”
陆醒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走到跟前，他们才发现——那不是一扇门，也不是一个入口。
是一棵树。
一棵很大的树，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央。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上面挂着无数的光点，像是星星。
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小小的，瘦瘦的。
小雨。
她站在那儿，等着他们。
陆醒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小雨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一首在。”她说，“等你们回来。”
她看向林暖暖。
“你是真的那个。”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林暖暖点点头。
小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他等你很久了。”她说，“里面的你。”
她转身，指了指树干。
树干上，有一扇门。
很小，很不起眼，像是从树里面长出来的。
“进去吧。”小雨说，“她在里面。”
陆醒看着那扇门。
“这是……系统的入口？”
小雨点点头。
“最老的入口。”她说，“第一个版本。你最开始造的那个。”
她看向林暖暖。
“她就是从这儿进去的。”
林暖暖愣住。
“我？”
小雨点头。
“三十年前，你从这儿进去找他。”她指了指陆醒，“然后就再没出来。”
林暖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陆醒握住她的手。
“进去吗？”
林暖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
“进去。”
推开门，里面不是光，是黑暗。
很深的黑暗，像是永远走不到头的那种。
但走了几步，就亮了。
不是一下子亮起来，是慢慢亮，像是有谁在一点一点拧开关。
亮起来之后，陆醒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个小小的房间。
林暖暖的房间。
有床，有桌子，有窗户。
窗外，是灰红色的天空。
林暖暖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们。
听见声音，她慢慢转过头。
看见陆醒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然后她看见陆醒身边的另一个自己。
两个林暖暖，对视着。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个穿着里面那件染血的护士服，一个穿着外面那件普通的衣服。
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里面那个的眼神，是等了七次的疲惫和温柔。
外面那个的眼神，是找了三十年的坚定和心疼。
沉默了很久。
外面那个先开口。
“你……就是我？”
里面那个站起来，慢慢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仔细看她，从上到下，从眼睛到嘴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一样——带着一点傻气，一点温柔。
“我是你。”她说，“你是……后来的我。”
外面那个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里面那个说，“系统抹掉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外面那个的脸。
“疼吗？”
外面那个愣了一下。
“什么？”
“在外面。”里面那个说，“等他的那些年。”
外面那个的眼泪掉下来。
“疼。”
里面那个也哭了。
但她笑了。
“我也是。”她说，“每次他死，都疼。”
两个林暖暖，面对面站着，流着泪，却都在笑。
陆醒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会看见这样的场景。
两个她。
一个等了七次。
一个等了三十年。
都是为他。
里面那个忽然看向他。
“你瘦了。”她说。
陆醒愣了一下。
“你……也看出来了？”
里面那个笑了。
“我看过你七次。”她说，“每一次都记得。”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伸出手，轻轻摸他的脸。
“这一次，眼睛里有光了。”
和外面那个说的一模一样。
陆醒握住她的手。
“我来接你们。”他说。
里面那个愣了一下。
“你们？”
陆醒点头。
“两个一起。”
里面那个看着他，又看向另一个自己。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傻瓜。”她说，“只能带一个。”
“为什么？”
“因为我是数据。”里面那个说，“她是真人。数据出去，要占真人的位置。”
她指了指外面那个。
“她才是真的我。”
“我只是……一段记忆。”
外面那个摇头。
“你不是记忆。”她说，“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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