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红色的天空下，三个人坐在废墟上。
陆醒，林暖暖，小雨。
身后是那个巨大的建筑——第七区。门还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远处，防空洞的方向还在冒着烟，尸潮的嘶吼声隐隐约约传来。
但这一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陆醒看着那片灰红色的天空，很久没说话。
林暖暖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上。她的手握着他的，很凉，但很稳。
小雨坐在另一边，两条腿晃来晃去，像真的小女孩一样。
沉默了很久。
林暖暖忽然开口。
“陆醒。”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陆醒转头看她。
“什么？”
“不找了。”林暖暖说，“就待在这儿。”
陆醒沉默了几秒。
“你不愿意？”
林暖暖摇摇头。
“不是不愿意。”她说，“是怕你后悔。”
陆醒看着她。
她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有灰，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什么时候都不会暗下去。
他想起那些画面。
第一次在电话里听见她的声音，她说“我去找你”。
第一次在超市门口见到她，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
第一次她挡在他面前，替他挡那一刀。
第一次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一次又一次。
六次了。
“你呢？”他问，“你后悔过吗？”
林暖暖愣了一下。
“什么？”
“六次。”陆醒说，“每一次我都死在你前面。每一次你都看着我死。你后悔过吗？”
林暖暖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一样——带着一点傻气，一点温柔。
“没有。”她说。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陆醒看着她。
“为什么？”
林暖暖想了想。
“因为你每次死之前，都会看我一眼。”她说，“那种眼神……像是在说，对不起，又让你等了。”
她握紧他的手。
“那我就想，再等一次吧。反正都等了那么多次了。”
陆醒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小雨在旁边忽然开口。
“你们俩真肉麻。”
陆醒转头看她。
小雨撇撇嘴。
“我看过六次了，每次都是这样。”她说，“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林暖暖噗嗤一声笑了。
陆醒也笑了。
笑着笑着，林暖暖忽然问：“小雨，你真的不走吗？”
小雨歪了歪头。
“不走。”
“为什么？”
小雨看着远处那片灰红色的天空。
“因为这儿是我的家。”她说，“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外面再好，也不是我的地方。”
她转过头，看着陆醒。
“而且，你每年要进来陪我说话。说话算话？”
陆醒点头。
“说话算话。”
小雨笑了。
那个笑，第一次像真正的孩子——不是老气横秋，不是疲惫，是真的开心。
天慢慢黑了。
灰红色变成灰黑色，远处的嘶吼声渐渐安静下来。
陆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他说，“找个地方过夜。”
林暖暖跟着站起来。
小雨也站起来。
三个人正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真的不走了吗？”
陆醒猛地回头。
远处，第七区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暗中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但那个声音——
他认识。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林暖暖的手猛地一紧。
小雨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睁得很大。
那个人慢慢走过来。
走近了，看清了。
那张脸。
和他一模一样。
但不是玻璃舱里那个。
是另一个。
更年轻一点，眼神更锋利一点，嘴角带着一点笑。
他停在陆醒面前，看着他。
“第七次。”他说，“你终于走到这儿了。”
陆醒盯着他。
“你是谁？”
那个人笑了。
那个笑，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我是第一次。”他说。
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醒愣住。
“第一次？”
那个人点点头。
“第一次轮回的陆醒。”他说，“第一次进来，第一次活着出去，第一次发现真相。”
他看着陆醒。
“也是第一个，决定留下来的。”
陆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你知道第七次意味着什么吗？”
陆醒摇头。
那个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嘲讽，是一种更深的、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第七次，”他说，“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轮回。”
“如果你这次出不去，就没有下一次了。”
陆醒的心猛地一沉。
“那……那我……”
“你不知道？”那个人打断他。
陆醒摇头。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也是。”他说，“他们不会让你知道。”
他指了指远处的天空。
“这个系统，只能轮回七次。”
“七次之后，要么出去，要么……”
他没说完。
但陆醒听懂了。
要么消失。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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