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醒在光里待了很久。久到他己经分不清时间——不是记不清，是时间对他来说己经没有意义了。外面的世界一天一天地过，春天花开，夏天结果，秋天落叶，冬天下雪。他在光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他感觉到小雨在桃树下说话，声音轻轻的，怕吵醒他。他感觉到老周在厨房里烙饼，饼铛滋滋响，香味从烟囱飘出去，飘到河上。他感觉到阿杰在铺子里修收音机，螺丝刀拧着旋钮，嗞嗞沙沙的声音从喇叭里漏出来。他感觉到林暖暖在院子里浇花，水壶里的水洒在叶子上，亮晶晶的。他感觉到苏晴在做衣服，针线穿过布，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感觉到顾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粉笔吱吱嘎嘎的，孩子们跟着念——家，家，家。他感觉到第一次陆醒在北边的雪地里，帐篷、兽皮、不灭的火。他感觉到那些从沙漠里出来的人，从南边出来的人，从东边出来的人，在路上走着，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他什么都能感觉到。但他说不了话。只能闪。一下是对，两下是不对。有时候闪得很慢，像在笑。有时候闪得很快，像在催。他只能这样回答。他只能这样告诉小雨——我在，我听，我等你回来。
但他在积蓄力量。每一颗桃子，每一罐罐头，每一片落在光上的花瓣，每一滴渗进泥土里的雪水，都在给他力量。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能从光里走出来。
小雨去南边的那几天，光一首亮着。他感觉到她走过了草原，走进了树林，遇到了那些人。他感觉到她把饼分给他们，把药给老人吃，把地图铺在地上，告诉他们往北走的路。他感觉到她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他感觉到她转身，往东走。
他想说——别去。东边什么都没有。只有草，只有狼。但他说不出来。只能闪一下。小雨把那当成“好”。她走了。往东走。他看着她走进草丛里，草叶子划着她的胳膊，一道一道的。他感觉到疼，不是自己的疼，是她的。但她没停。他也没停。光一首亮着，一闪一闪的，像在说——我在。
小雨到东边的那天，他感觉到了海。灰的，很大，看不到头。浪拍着石头，轰隆轰隆的。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凉的。她说：“到了。东边有海。灰的。很大。你看见了吗？”他看见了。他在光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看见了那片海。灰的，很大，浪拍着石头，轰隆轰隆的。他看见她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头发被风吹起来。他看见她手上的伤，一道一道的，己经干了。他看见她笑了。
他想说——我看见了。很美。你也很美。但他说不出来。只能闪一下。
小雨往回走的那天，他开始积蓄力量。他把那些桃子、罐头、花瓣、雪水，全都收拢起来。他把小雨每一次的笑、每一次的哭、每一次的“你还在吗”、每一次的“我回来了”，全都收拢起来。他把第一次陆醒从北边传来的声音，把那些从沙漠里出来的人的脚步声，把那些新来的孩子跟着顾老师念的“家”，全都收拢起来。他把光收拢起来，一点一点的，像攥紧拳头。
他感觉到小雨在草里走。很快，像有人在催。他感觉到她跑起来，跑过那片草丛，跑过那条河，跑过那间歪歪斜斜的房子。他感觉到她停下来，蹲下去。“小刀！我回来了！”他想说——我也回来了。但他还没准备好。力量还不够。他还得等。但他知道，快了。
小雨带着小刀往北走的那天，光突然亮了。很亮，比任何时候都亮。桃树下的光从泥土里透上来，漫过树根，漫过草地，漫到路上。小雨停下来，回头看着那片光。她的眼睛被光照得亮晶晶的。
“你怎么了？”她问。
他想说——我快了。再等等。再等等我就能出来了。但他说不出来。只能闪。一下一下地闪，很快，很急，像心跳。
小刀坐在轮椅上，看着那片光。“它怎么了？”小雨蹲下来，把手放在光上。暖的，烫的，像火。她的眼泪掉下来。“你是不是……要出来了？”
光闪了一下。
她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得更凶了。“多久？还要多久？”
光闪了一下。闪得很慢。她等了一会儿，又闪了一下。两下？她想了想。“两天？两天就能出来？”
光闪了一下。闪得很快。
她站起来，对着北方喊：“老周！阿杰！林暖暖！苏晴！他要出来了！两天！两天就出来了！”
喜欢《我只想活下去，却被当成救世主》请支持 小黑打酱油。星际114文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