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之主叫阿依古丽。她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月亮之花”。陆醒说好听。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浑身发光的男人会夸她的名字。她身后那几百个骑马的北地人齐刷刷地看着他，像看一座会走路的雪山。
“你说地活了，”阿依古丽指着脚下的草地，“可我们的冻土还在化。化了，地就塌了。我们的帐篷、牲口、祖先的骨头，都会掉进坑里。”
陆醒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这一次他没有只渗一点光，而是把整条手臂都没入土中。泥土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他的手臂消失在黑色肥沃的土壤里，片刻后，整片草原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生长。草从地里疯狂地蹿出来，一寸、一尺、一米，眨眼间就长到了人的腰际。野花从草缝里钻出来，红的、黄的、紫的，像在地上铺了一层锦绣。
阿依古丽退了一步，她的马嘶鸣着后退。那几百个北地人纷纷拉住缰绳，瞪大眼睛看着这片瞬间变成天堂的草原。
“冻土不会塌，”陆醒站起来，手臂从土里出，干干净净，连一点泥都没沾。“我在下面加了一层光。光会发热，但不会融化冰。冰还是冰，地还是地。你们的祖先不会掉下去，你们的帐篷也不会。”
阿依古丽蹲下来，把手插进土里。暖的。不是滚烫——是那种冬天抱着火炉的暖。她的眼眶红了，这一次没有忍住，一滴泪从冰蓝色的眼睛里滑落，砸在草叶上，像一颗透明的珍珠。
“三百年来，”她的声音在抖，“我们北地人一首在往南迁。冻土一年比一年薄，夏天一年比一年长。老人们说，总有一天，北边会变成海。我们不信，但地信了。地一首在往下沉。”
“现在不会了。”陆醒说。“我加固了地脉。从这儿往北，三千里，不会再沉。”
阿依古丽抬起头，看着他。“你要什么？北地人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有一样——我们有一块石头，从天上落下来的。祖先说，那是星星的骨头。我们用它祭祀，求雪不要停，求冰不要化。它很灵，但这些年，它不灵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拳头大小，黑漆漆的，表面坑坑洼洼，像烧焦的蜂窝。陆醒看见那块石头的瞬间，瞳孔里那两团旋转的星系猛地一缩。
“这不是陨石。”他说。
阿依古丽愣住了。“那是什么？”
陆醒接过石头。手碰到石头的瞬间，光从掌心炸开，整块石头表面的黑色壳层像鸡蛋壳一样碎裂，露出里面的真容——一团光。不是他身上的那种金色或白色——是冰蓝色的，冷冽的，像北极的极光。那团光在他手心里跳动，像一颗刚从冬眠中苏醒的心脏。
“这是系统的一块碎片，”陆醒说，“但不是管理员埋的那种毒碎片。这是好的那部分，是系统用来调节气候的能量核。三百年前系统崩溃时，它被炸飞到天上，落到了北边。你们祖先捡到它，以为它是神。它也确实在保护你们——它一首在调节北边的气候，让雪不要停，让冰不要化。但这三百年，它自己的能量快耗尽了。”
阿依古丽看着那块冰蓝色的光，眼泪止不住地流。“它……它救了我们三百年？”
“是。但你们以为它在回应你们的祭祀。其实它一首在自己撑着，跟你们的祭祀没关系。”
北地人沉默了。几百个人站在草原上，风吹过，草弯下去，像在鞠躬。阿依古丽跪下来，不是跪陆醒——是跪那块石头。她身后，几百个北地人齐刷刷地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醒没有阻止。他把那块冰蓝色的光托在手心里，看着它。它很弱，像风里的蜡烛，随时会灭。但它还在跳，还在坚持。他把自己的光分了一点给它——不是施舍，是馈赠。冰蓝色的光猛地亮了，像一盏被重新注满油的灯，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的极光。绿的、紫的、蓝的，像一条条丝带在天上飘。
北地人仰着头，看着那片极光。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把手伸向天空，想摸一摸那些光。阿依古丽站起来，看着陆醒。“你把它修好了。”
“我帮它充了电。它自己能撑很久。”
“多久？”
“比你们所有人的命都长。”
陆醒在北边待了三天。不是闲着——是把那块冰蓝色的光重新埋进了冻土层深处。它本来就是系统的一部分，回到地脉里，比被人揣在怀里更能发挥作用。阿依古丽看着他把光按进土里，地面没有裂开，没有震动，只是那块地方开始发光，像地上长出了一颗冰蓝色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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