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眼碎裂后的第一天，世界疯了。不是坏的那种疯——是好得过头了。桃树下的光湖一夜之间扩大了十倍，从院子漫到街上，从街上漫到田野，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海水不是水，是纯粹的能量，烫的，但不是烫手的那种烫——是烫灵魂的那种烫。人站在湖边，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唱歌，血液在发光，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老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光湖漫过他的脚踝。他的围裙在发光，手上的面粉在发光，连脸上的皱纹都在发光。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那些烙饼烙出来的老茧、烫伤、刀疤，全消失了，皮肤光滑得像婴儿。“我返老还童了？”他自言自语。
阿杰从铺子里冲出来，手里攥着螺丝刀。螺丝刀在发光，他的头发在发光，连眼珠子都在发光。他眯着眼，看着天上——天上没有太阳，但比有太阳的时候还亮。光从天上的每一寸角落倾泻下来，像有人在天上装了一亿个灯泡。“这光是从哪儿来的？”他问。
陆醒站在桃树下，仰着头。他知道光是从哪儿来的——从他身上。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规则。他改写了宇宙的能量法则，现在生命本身在疯狂地创造能量，根本停不下来。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从每一个活着的生物体内涌出来，汇聚到天上，再从天上洒下来。过载了。
“得把多余的能量引走。”陆醒说。
小雨站在他旁边，浑身也在发光。“引到哪儿？”
陆醒看着北方。他能感觉到，那些从系统里逃逸的能量正在往北边聚集，像铁屑被磁铁吸引。北边有那块冰蓝色的光，它需要能量，它一首都需要。三百年来它靠自己硬撑，快撑不下去了。现在能量过剩，正好喂给它。
“北边。雪原下面。那颗星星的骨头。”
陆醒没有走，这一次他选择传。不是用光带飞——是把自己拆成光，像拆一捆筷子，一根一根地扔向北方。那些光在空中重新组合，落地的时候，他己经站在了北边的冻土上。阿依古丽带着几百个北地人跪在地上，不是跪他——是跪天。天太亮了，亮得他们睁不开眼，亮得他们以为世界末日来了。
“不是末日。”陆醒说。“是能量过载。我把它引到这儿来，让它喂给地下的那块光。”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冻土上。光从掌心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是狂暴的，像要把大地劈开。冻土在他面前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裂缝一首往下延伸，深不见底。裂缝里涌出热风，不是烫的，是温的，像春天的风。他把手伸进裂缝里，抓住那块冰蓝色的光。光在他手心里跳动，像一个饿了三百年终于见到食物的孩子。
“吃吧。”陆醒说。“多吃点。管够。”
冰蓝色的光猛地亮了，像一颗小太阳从地底下升起来。它在吞食那些过剩的能量，一口一口地，像沙漠里的人喝水。光湖在缩小，天上的亮度在降低，大地不再颤抖。冰蓝色的光吃饱了，打了个饱嗝——不是声音，是一圈光晕，从地底下扩散开来，扫过整片雪原。被光晕扫过的地方，冻土不再冰冷，而是温热的，像刚孵过鸡蛋的母鸡的肚子。
阿依古丽跪在地上，把脸贴在泥土上。她哭了。“地暖了。三百年了，第一次暖了。”
陆醒回到桃树镇的时候，光湖己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不，比正常还小了一点——过剩的能量全喂给了北边那块冰蓝色的光，现在它吃饱了，正在打盹。世界也吃饱了，正在消化。但问题来了——能量过载虽然解决了，但能量还在不断地被创造出来。生命不息，能量不止。如果一首这样下去，每隔一段时间，世界就会过载一次。
“得建一个缓冲池。”陆醒说。他站在桃树下，用手指在光湖边上划了一个圈。圈里立刻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坑壁是光滑的，像玻璃。他把手伸进坑里，从身体里逼出一团光，放在坑底。光在坑底旋转，像一颗小型的恒星，把周围的多余能量吸进去，储存起来。
“以后能量过载了，就存进这里。能量不够了，就从这里取。这叫‘世界之池’。”他站起来，看着小雨。“你来管。”
小雨愣住了。“我？我怎么管？”
“你把手伸进池里，就能感觉到能量的多少。多了就存，少了就放。你是第一个学会用能量的人。”
小雨走到池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池水里。不是水——是光，液态的光。她的手浸在光里，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无限延伸，像树的根须，扎进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她看见了南边的山林，看见了东边的海岸，看见了西边的沙漠，看见了北边的雪原。她看见人们在笑，在哭，在活着。她看见陆醒站在她身后，浑身发光，像一座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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