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走后的第三天，桥树在紫域那边的根发了芽。不是陆醒种的那棵桥树——是它自己分出去的根，在紫域的紫色光里长成了一棵小树。树干是银紫色的，叶子是透明的，叶脉里流着紫色的光。紫域的人叫它“紫桥”。紫苑从那棵小树上摘了一片叶子，带回桃树镇，递给陆醒。叶子在他手心里跳动，像一个婴儿的心跳。
“它在适应你们的光。”紫苑说。“你们的金色光和我们的紫色光不一样，但它不怕。它在学。”
陆醒把叶子贴在桃树干上。桃树抖了一下，然后从树干上长出一根新枝，不是桃枝，是紫桥的枝。银紫色的，和桃树的金色并排长在一起，像两个不同肤色的人手拉手。桃树上的西颗核心同时加速旋转，金色、冰蓝色、透明、露珠色，它们的转速互相牵引，慢慢同步，最后转成了一样的节奏。紫桥的枝在那种节奏里越长越快，几个呼吸间就长到了手臂粗，上面开了花，银紫色的，像星星。
紫苑仰着头，看着那些花，眼泪流下来。紫色的。“三百年来，紫域没有开过花。我们的光太纯了，纯到长不出任何多余的东西。你们的金色光虽然暗一些，但杂。杂的才能长出花来。”她伸手摘了一朵，放在嘴里嚼。花瓣是苦的，但回甘。她笑了。“原来苦的也能好吃。”
小雨也摘了一朵，嚼了嚼，皱起眉。“苦。”
“等一会儿。后面会甜。”
小雨等了一会儿，嘴里果然泛起了甜味，像蜂蜜，像桃子，像老周烙的饼。她眼睛亮了。“真的！”
紫苑看着她的表情，笑得更开了。“你们这边的人，吃惯了甜，不知道苦后面也有好东西。我们那边的人，吃惯了苦，不知道甜是什么味道。以后桥通了，两边的人换着吃，就都知道了。”
陆醒站在树下，看着紫苑和小雨。她们在笑，在为一片花瓣开心。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要的世界——不是没有苦，是苦了之后有甜。不是没有墙，是墙上开了门。
紫桥在桃树上越长越大，半个月后，它的枝己经和桃树的枝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桃树的，哪根是紫桥的。两棵树长成了一棵，树冠一半金一半紫，像一把巨大的双色伞盖在镇子上空。树下的人，皮肤开始变色。不是变紫，是变淡。那些从紫域来的人，皮肤从深紫慢慢变成淡紫，又从淡紫变成接近肉色的粉紫。那些从桃树镇去紫域的人，皮肤从肉色慢慢变成淡金，又从淡金变成接近紫色的粉金。
紫苑站在桥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正在变淡的紫色。“我们在融合。不是谁吃掉谁，是互相靠近。”
小雨也看着自己的手背。她的手背上有淡淡的紫色，像淤青，但不疼。她笑了。“我以前是白的，现在有点紫了。好看吗？”
紫苑认真看了看。“好看。像晚霞。”
“晚霞是什么？”
紫苑愣了一下。紫域没有晚霞，只有紫色的光，从早到晚，从不变化。她没见过晚霞，但她在桃树镇见过。这里的太阳会落，落下去的时候，天边会变成红、橙、金、紫，一层一层的，像画家的调色盘。她张了张嘴，想描述，但发现自己说不出。那种美，不是语言能装下的。
“晚霞就是……天在笑。”她最后说。
小雨看着她。“那我们现在的手背，就是天在笑？”
紫苑也笑了。“是。天在笑。”
但融合不是没有代价。紫域那边的人开始出现不适。他们的身体习惯了纯紫色的光，突然接触了金色的杂光，免疫系统在排斥。有的人发烧，有的人呕吐，有的人皮肤上起疹子。紫苑从门里跑回来，脸色发白。“那边有人病了。十几个。烧得很高。他们说是因为金色的光。”
陆醒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走进门里。紫域的世界，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紫色的光变淡了，金色的光从桥树那边渗过来，像墨水在水里晕开。两种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种新的颜色——不是金，不是紫，是琥珀色。很美，但对于那些习惯了纯紫色光的身体来说，太刺激了。
他蹲在一个病人旁边，把手按在他额头上。烫的。光从掌心涌出来，不是金色的，是透明的，没有颜色的。他在剥离自己光中的“杂”，只留下最纯粹的能量。那种能量不刺眼，不刺激，像温水，像母体里的羊水。病人的体温慢慢降下来，脸上的疹子慢慢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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