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醒醒来后的第十五天，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自己的光从头到脚量了一遍。不是用尺子，是用意识。他把意识沉进光的源头，从最深处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摸。摸到心脏的位置，他停住了。那里有一道裂缝，不是新的，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三百年前他第一次从虚无中分离出来时就有了。裂缝很细，像头发丝，但光从裂缝里往外漏，漏得很慢，像沙漏里的沙。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银白色的光从衣服下面透出来，比以前亮了一些，不是因为光变强了，是因为裂缝变大了。小雨蹲在他面前，顺着他的目光看。“怎么了？”
“有裂缝。光在漏。”
“能补吗？”
“能。但补了还会裂。裂了再补，补了再裂。光和人一样，会老。老了就会漏，漏完了就灭了。”
小雨的手紧了紧。“还有多久？”
他闭上眼睛，又量了一次。“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漏得慢，就久一些。漏得快，就短一些。”
“能让它漏慢一点吗？”
“能。少用光。少发光。少分给别人。”
“那你能做到吗？”
他想了想。“做不到。有人需要光，我就会给。有人迷路了，我就得照。有人喊救命，我就得去。”他看着小雨。“你懂吗？”
她低下头。“懂。但我不想懂。”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十年，不短。能种很多棵树，能修很多台收音机，能烙很多张饼，能写很多个字，能等很多人从门里走出来。”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能陪我看很多次日落。”
他笑了。“对。能陪你看很多次日落。”
消息没有传开。小雨没告诉任何人，陆醒也没说。但他开始做一件事——他把自己的光技能一个一个地教给别人。他把阿杰叫到世界之池边，把手按在阿杰额头上。光渗进去，不是激活记忆，是在阿杰的意识里种下一颗光的种子。种子很小，像一粒沙，但它会发芽，会长成一根新的光脉，和阿杰的神经连在一起。以后阿杰不需要收音机，他自己就是收音机。他能听见世界的光，能分辨每一种颜色的含义，能用光和人交流。
阿杰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无限延伸。他听见了北边雪原人的心跳，听见了南边绿洲人的呼吸，听见了东边渔民的渔网在水里拖动的声音，听见了西边沙漠复苏者脚下沙子流动的声音。他睁开眼，看着陆醒。“我听见了。整个世界。”
“以后你替我听。我漏光了，你还在。”
阿杰的眼泪掉下来。“你别说了。”
陆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说就不说。但你得记住。”
他把林暖暖和苏晴叫到桃树下。他把手按在林暖暖额头上，在她意识里种下一颗光的种子。种子会发芽，会长成一根光脉，和她手上的触觉连在一起。以后她浇花的时候，能感觉到花的情绪——渴了，冷了，热了，开心了。花不会说话，但光会。苏晴也得了同样的种子。以后她做衣服的时候，能感觉到布料的光泽、丝线的振动、针脚的温度。她做出来的衣服，会发光，不是染的，是长出来的。
林暖暖看着自己的手。“我能感觉到花在笑。”
陆醒点头。“它们在笑。你浇得好。”
苏晴看着自己手里的针线。“线在唱歌。”
“它在唱什么？”
“唱你教它的歌。”
他把顾老师叫到教室里。他把手按在顾老师额头上，种下一颗光的种子。以后顾老师写字的时候，粉笔会发光，每个字都会发光。孩子们学字的时候，不光用眼睛看，还能用皮肤感觉那些光的温度。不同的字有不同的温度——“人”是暖的，“天”是凉的，“地”是温的，“光”是烫的。顾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光”字。字亮了，烫的，但不是烫手的那种烫，是烫心的那种烫。孩子们伸手去摸那个字，摸到了温度，也摸到了陆醒藏在字里的记忆——他第一次从虚无中分离出来时的感觉。像出生，像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顾老师看着那些摸字的孩子，又看着陆醒。“你把自己的记忆放进字里了？”
“放了一点。不多。够他们记住。”
他把老周叫到厨房里。他把手按在老周额头上，种下一颗光的种子。以后老周烙饼的时候，饼会发光。不是他教的，是面自己学会的。面里有光，水里有光，空气里有光，火里有光。老周只是把它们揉在一起，摊在饼铛上，翻两下，光就亮了。他烙了一张饼，饼是金黄色的，亮晶晶的，像一轮小太阳。他掰了一半递给陆醒，陆醒接过去咬了一口。饼是甜的，不是糖的那种甜，是光的甜。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老周也咬了一口，嚼着嚼着，也哭了。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对着半张饼流泪。
喜欢《我只想活下去，却被当成救世主》请支持 小黑打酱油。星际114文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