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以为,要加强对六国贵族的监禁,以防其煽动黔首作乱。”冯去疾率先道。
王绾点了点头,但眼带寒光:“或许可以再加强刑罚,特别是连坐制。”
唐宝珠抽了抽眼角,满脸不赞同:“王相之法在于刚强,但我朝统一不久,还未休养完好,连续严苛律政怕是会引得黔首不满,更何况,如今天幕现世,其上百姓生活美好难免让黔首们遐思,长久来看,怕是会造成大乱。”
“依儿臣之见,应去峻法,行宽政,改苛律,绥万民,如此黔首安,大秦则安。”唐宝珠朝着上首的始皇拱手,表明自己态度。
“一步退步步退,若今日改法,来日黔首求的更多,这是陛下的天下还是黔首的天下?”王绾反驳道。
唐宝珠停顿一下,认真道:“天子御国,国养万民,万民拱卫天子,这本就是息息相关之事,何以对立?”
“况且,吾等要善待的,是我大秦黔首,凡敢于叛乱,或私通六国贵族者,必以严刑待之!”
唐宝珠叹息一声,声音低沉:
“吾知道王相心中忧虑之处,自商相国主持变法,给我大秦带来了强大的机会与制度,早己成为大秦的筋骨,若要改则必生乱,但天幕现世,万民皆观,变法或可得万世延续,不变,吾怕……”
唐宝珠咽下后续的话,但在场几人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嬴政目露寒锋,不是针对女儿,而是他知道,女儿说的事很可能发生。
而这种可能,是嬴政绝对接受不了的!
他要得,是大秦延续二世、三世乃至万世!
想到这儿,嬴政不再犹豫,看向下方心腹:“吾儿言之有理。”
“正值天变之际,我大秦更应抓住机遇,实现万世之报复,如此,或可从变法开始。”
皇帝下了决定,王绾嗫喏嘴角,最后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就像之前争论分封还是郡县,王绾是无比支持分封制的,固然有些私心,但他也是真的觉得,分封制才是最适合大秦的,不然周朝何以有八百年国祚?
但陛下铁了心要实行郡县制,王绾也只会顺从,仔细实行,防止有人在这中作乱。
如今,也是如此。
王绾与冯去疾带着重重思虑,以及这法该如何改退出章台宫,唐宝珠则留了下来。
她讪笑着凑到始皇身边,“阿父,您打算如何处理李斯、胡亥等人?”
嬴政瞥了她一眼,面带无奈:“我看呐,你真正要问的怕是只有李斯吧。”
唐宝珠动作更殷勤了。
“放心吧,李斯还算得用,暂且先让他以待罪之身留着。”
唐宝珠动作一顿,有些疑惑:“阿父,这不是便宜了他?他在天幕中做的恶事五马分尸也不为过,何以如此善待?”
嬴政觑了女儿一眼:“这不是你想要的?”
唐宝珠皱眉,挺了挺胸膛:“儿虽觉得李斯有大才,但前提是李斯对父皇忠心,天幕预言李斯会做出骄诏之事,儿必不会为他求情,只是想着,望父皇不要因此事责罚女师。”
唐宝珠在十岁前,那时候虽然也开始得始皇青睐,但那时始皇忙,也没有专门请大儒教导唐宝珠,她都是跟着芈宁在学习。
而芈宁,是李斯的夫人。
嬴政揉了揉女儿的头:“你啊,就是太过心软,实在念旧情。”
唐宝珠抿唇笑了笑,笑道:“若那些六国贵族知道父皇这话,怕是恨不得死而复生。”
在大家都碍着亲戚关系想着善待六国贵族时,唐宝珠可是坚定的斩草除根派。
嬴政又揉了揉女儿的头,这也是他看重昭儿,甚至想将昭儿立为太子的原因。
昭儿虽过于看重黔首,但并不迂腐,更是在该狠心的时候狠心,还在灭燕、楚两国时出了大力,无论功绩、心性、身份,都是嬴政心中的太子人选。
嬴政道:“胡亥,不孝、乱政、害亲、误国、亡天下,当酷刑加身,死罪难逃。”
他表情冷酷:“赵高及其党羽,车裂,族诛之。”
唐宝珠不意外,但还是想要劝一劝:“儿害怕后世会以此攻讦父皇。”
嬴政无所畏惧,大手一挥:“亲弟己杀之,何况子呼?”
唐宝珠沉默。
因着亲弟二字,想到了早己去世的赵姬。
说起来,她能出生与赵姬也有关系。
当初赵姬因篡位被幽禁,嬴政刻意从赵姬族人中选了一位身世干净、无外戚势力的女子入宫,以示“我不忘母,但不纵母”。
这人就是唐宝珠的母亲赵眉。
唐宝珠复而又想到阿父苦难的前半生,她握紧嬴政的手臂,满脸坚定:“阿父,儿绝不会背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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