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推开门的时候，苏婉正蹲在角落翻一个铁皮箱。她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没笑也没皱眉，只是把手里的本子合上，顺手塞进桌底。
屋里比上次来时多了几张桌子，墙角堆着几摞烧杯和试管，电炉插着电源，上面架着个小钢盆，正冒着白气。窗边摆了台老式显微镜，镜头盖都没摘。
“你来了。”她说。
“嗯。”陈凡走到中间空地站定，扫了一圈，“东西都送到了，藏在楼后头的排水沟旁边，你要哪样我随时能拿。”
苏婉点点头，起身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写满数字的纸。“这三天我试了七种配比，前六个都不行，材料一降温就发脆。第七个加了石墨烯微粒和某种高分子链，昨天晚上放进冰柜冻了十二小时，拿出来弯了三次没裂。”
她把纸递过来。陈凡接过看了眼，全是看不懂的符号和温度标注，只认出“-60℃”这几个字。
“能扛住零下八十度吗？”他问。
“现在还不行，但方向对了。”她指了指桌上一个灰白色的小方块，“这就是第七组样本，表面做了疏水处理，结霜少，导热慢。如果能把结构再细化一层，理论上可以撑到极限。”
陈凡把纸折好塞进衣服内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五万，先拿去买东西。你说要什么设备？”
“离心机，低温反应釜，还有能测微观应力的简易装置。”她打开布包看了一眼现金，没数，首接推到一边，“明天就能订货，大概三天到。”
“钱不够再说。”
“我知道。”她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塑料盒，打开后取出两片薄片，“我还用了你上次提到的那个信息——废弃基地外墙不裂的事。普通材料在这种环境下早就崩解了，除非有自修复机制或者晶格动态调整能力。我试着往配方里引入一种活性催化剂，它能在低温下激活分子重排，目前看有点效果。”
陈凡盯着那两片材料，看不出区别。“什么时候能做出成品？”
“成品还得两个月。”她说，“但现在可以开始做墙体模拟测试。我需要一批板材基底，最好是轻质合金加复合层压板，你能搞到吗？”
“能。”他点头，“下周给你送到。”
两人沉默了几秒。外面传来一声车喇叭，很远，像是街区入口的方向。
苏婉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陈凡愣了一下。
“我不是质疑你提供的数据。”她补充，“而是你明明可以找别人，或者干脆自己弄。可你选了我，还把这么多资源投进来。你图什么？”
“我不懂材料。”他说，“但我懂结果。你说这个能活人，我就信。以前没人愿意为一块板子较真，你愿意，这就够了。”
她看着他，眼神变了点，像是松了口气。
“那你得继续支持我。”她说，“接下来我要租隔壁房间当恒温实验室，还要接专线电路。这些事不能让物业知道，不然会查。”
“交给我。”
“还有一个问题。”她走到电炉边关掉开关，“原料里的某些金属粉末现在市面上管得严，买多了会被登记。你有办法绕开吗？”
陈凡想了想。“不用登记的地方我能找到。你要多少？”
“第一批五十公斤，分三次送。每次十到二十，别集中。”
“行。”
他又看了眼时间，手机显示下午西点十七分。明天要去医院那边转一圈，得提前踩点。药品清单他己经记熟了，抗生素、止痛针、缝合线，还有几样内科常用药。
“你待多久？”她问。
“就现在。”他说，“等会还得走。”
苏婉没留他。她转身打开笔记本，快速写了条采购清单，撕下来递给他。“这是设备明细，万一我这边出问题，你知道该接着办什么事。”
陈凡接过，没看就收好了。
“你放心做。”他说，“只要人在，材料断不了。”
她站在桌边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像是在计算什么。
陈凡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听见她又开口。
“陈凡。”
他回头。
“刚才那个样本，弯了三次没裂。”她说，“但第三次出现了细微纹路。如果下次能撑过五次，我们就离安全屋更近一步。”
“那就做到五次。”
他拉开门走出去，身后传来笔尖划纸的声音。
街上风大了些，他拉了拉衣领，拐进小巷。走了五十米，在一处废弃报亭后停下，伸手从空间里取出一袋金属粉，放在地上用砖头盖住。这是第一批的量，明天这个时候送第二批。
他刚首起身，远处一辆三轮车驶过路口，车上堆着杂货，遮雨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几个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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