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人类的，有妖兽的。鲜血顺着城墙的排水槽往下流，在墙面上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人在上面泼了油漆。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妖兽身上特有的腥臊和焦糊味——那是炮台烧灼妖兽皮毛留下的味道。
S级以下的异能者几乎人人带伤。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瞎了眼睛，有人躺在地上呻吟，有人己经永远闭上了眼睛。医护兵在城墙上来回奔跑，抬担架的、包扎伤口的、注射止血剂的，忙得脚不沾地，但伤员太多，根本处理不过来。
但妖兽的攻击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猛。
第二波攻击来了。
这一次，不是飞行妖兽，是地面上的走兽。它们从远处狂奔而来，西蹄翻飞，尘土飞扬，地面在它们的脚下剧烈颤抖。领头的是一群体型如犀牛的甲壳妖兽，浑身覆盖着厚厚的鳞甲，炮台的光束打在上面，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根本打不穿。
它们冲到城墙下，用身体撞墙，用爪子扒墙，用牙齿啃墙。每一下撞击都像是一柄巨锤砸在城墙上，震得墙砖碎裂，灰尘簌簌地往下掉。城墙上的符文阵在剧烈的撞击下闪烁不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泡，忽明忽暗，发出嗡嗡的哀鸣。
“墙要塌了！”有人尖叫道。
“顶住！顶住！”方市长声嘶力竭地喊着，嗓子己经完全哑了，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
苏老爷子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的气息在快速消耗，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呼吸变得急促。他是SSS级，但他也是人。一个人面对成千上万的妖兽，面对五只SS级的精英妖兽，面对藏在暗处的SSS级兽王，他撑不了太久。
易风站在那里，鱼竿架在垛口上，目光穿过层层妖兽，落在远处那个巨大的黑影上。兽王还在那个小山丘上，一动不动，像一个黑色的雕塑。它在看，在等——等苏老爷子力竭，等城墙倒塌，等人类绝望。
赵铁柱蹲在城墙的垛口后面，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气。
他看着城下的苏老爷子一个人在妖兽群中浴血奋战，看着苏棠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看着一个个叫不出名字的守卫倒在血泊中，看着那些刚才还在跟他开玩笑的兄弟们，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的眼眶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他站起来，跑向易风。
扑通一声，他跪在了易风面前。
“大哥！让我下去打！”
“你下去就是送死。”易风没有看他，目光还盯着远处的兽王。
“我不怕死！”赵铁柱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哭腔，“我妹妹被人抓走的时候，我没能保护她。陈傲天的人打我，我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现在基地市有难，我不想再当缩头乌龟了！大哥，求你了，让我下去！哪怕杀一只S级，我也值了！”
易风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铁柱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从下巴上滴下来。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了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你真想去？”易风问。
“真想！”赵铁柱的声音大得连旁边的人都听到了。
易风拿起鱼竿，手腕一抖。
鱼竿的竿稍像一条灵蛇一样甩出去，精准地抽在赵铁柱的屁股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像放鞭炮。
“哎哟！”赵铁柱捂着屁股跳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飙出来了，“大哥，你打我干什么？”
“这一竿，是替你自己打的。”易风把鱼竿重新架回垛口上，“你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还想保护别人？”
赵铁柱愣住了。
“回去。”易风说，“你现在下去，除了送死，什么用都没有。你以为杀一只S级妖兽就值了？你以为死了就是英雄？放屁。死了就是死了，城墙上不会刻你的名字，你妹妹也不会因为你死了就觉得光荣。她只会哭。”
赵铁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大哥，我……”
“回去挖蚯蚓。”易风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兽王，“兽潮结束了，我要钓鱼。鱼饵不能断。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去把蚯蚓挖好。”
赵铁柱咬着嘴唇，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想说“我不怕死”，想说“我想帮忙”，想说“大哥你别瞧不起人”。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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