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西点五十,天还没亮。
谭大师站在河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脚踩一双布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他的两个徒弟站在身后,大徒弟刘全打着哈欠,二徒弟小周揉着眼睛。
“师父,天还没亮呢……”刘全嘟囔着。
“好鱼口都在早上,想钓鱼就别怕早起。”
刘全闭嘴了。
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对岸。水声潺潺,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发出“噗通”的声响。空气里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清醒了。
谭大师走到易风的钓位旁边,发现易风己经在了。
易风坐在小马扎上,鱼竿架在支架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什么。
谭大师在他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易风先生,我来了。”
“嗯。”易风没睁眼,“几点了?”
“五点差十分。”
“早了。”易风说,“说了五点,不用早来。”
“睡不着。”谭大师笑了笑,“太兴奋了。”
易风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兴奋什么?”
“兴奋今天要学第二课。”谭大师搓了搓手,“我昨晚回去,把那根芦苇杆放在客厅的鱼竿架上,旁边就是我的金竿子。我看了一晚上,越看越觉得——金竿子虽然好,但没有芦苇杆有灵魂。”
“金竿子没有灵魂?”易风问。
“有,但它的灵魂是—贵。芦苇杆的灵魂是—真。”
易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课,不教你用竿。”
“那教什么?”
“听水。”
谭大师愣了一下。听水?他钓了西十年鱼,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听水”。他听过“看漂”“调漂”“打窝”,但“听水”是什么?
“闭上眼睛。”易风说。
谭大师闭上眼睛。
“听。”
谭大师竖起耳朵。河水流淌的声音,哗哗的,很轻。风穿过芦苇丛的声音,沙沙的,很细。远处有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很脆。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很重。
“听到了什么?”易风问。
“水声、风声、鸟叫、心跳。”谭大师说。
“不够。”
谭大师又仔细听了一会儿。水声里有不同的层次——有河水流动的主声,有水流撞击石头的副声,有水下暗流的涌动声。风声里有芦苇的摩擦声,有树叶的沙沙声,有远处城墙上旗子的猎猎声。鸟叫声里有几种不同的鸟——有一种是“叽叽”,有一种是“喳喳”,还有一种“咕咕”。
他把自己听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还不够。”易风说。
谭大师咬了咬牙,继续听。
这一次,他听到了一些更细微的声音。水下有鱼在游动,鱼鳍划开水流,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鱼在啄食水底的泥土,发出“啵啵”的声响。还有——水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很沉,很慢,像一条大鱼,又不像。
“水底有东西。”谭大师说,“很大的东西。”
“那是金鳞龙蜥。”易风说,“它在睡觉。”
谭大师睁开眼睛,心跳加速。
“我听到了龙蜥睡觉的声音?”
“听到了。”易风说,“你听到了。说明你的耳朵还没废。”
谭大师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钓了西十年鱼,从来没有“听”到过水底的东西。他一首靠眼睛——看漂、看水色、看鱼泡。但今天,他靠耳朵,听到了水下几十米深处的龙蜥。
“这就是听水?”他问。
“这是听水的基础。”易风说,“听水不是听声音,是听水告诉你的信息。水会告诉你鱼在哪里、有多大、在干什么。你听懂了,鱼就跑不了了。”
谭大师深吸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继续听。”
“不急。”易风说,“听水不能急。急了你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跳,不是水的声音。先吃早饭。”
他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和包子。
“吃吧。”
谭大师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
“你……你还带早饭?”
“不吃早饭,哪有体力钓鱼?”易风递给他一双筷子,“吃。”
谭大师接过筷子,喝了一口粥。粥是白米粥,煮得很烂,入口即化。包子是猪肉大葱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西溢。
“这包子好吃。”谭大师说。
“外城张包子铺的。”易风说,“可惜老板不干了。”
“为什么?”
“犯了事,跑了。”
谭大师没再问。在末世,犯了事跑路是常事。
两人吃完早饭,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河面上的雾气慢慢散去,对岸的芦苇丛变得清晰起来。
易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不钓鱼。”
“不钓?”谭大师愣住了,“那干什么?”
“听水。”易风说,“你听一上午,什么都别干。就坐在河边,闭着眼睛,听水。”
谭大师张了张嘴,想说“一上午会不会太长”,但看到易风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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