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岔路。
白槿和夜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白槿不喜欢夜莺。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这个转学生太完美了。步伐完美，表情完美，呼吸节奏完美。像一台被精心校准的仪器。
“你不用装了。”白槿忽然说。
夜莺看向她。
“装什么？”
“装正常。”白槿说，“你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全是假的。”
夜莺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看人的时候，瞳孔会先收缩再放大。”白槿说，“这是评估威胁的反应。正常人不会这样。”
夜莺看着她。
“你还观察了什么？”
“你的佩剑。”白槿说，“剑柄上有磨损，位置在右手食指第二关节。这说明你握剑的姿势是帝国骑士团的标准握法。但骑士团的人不会来圣洛梵上学。所以你来这里，是有任务的。”
夜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她之前所有的表情都不一样——之前是“摆出来的”，这个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你真的很厉害。”夜莺说，“难怪他们把你安排在这个组。”
“谁安排的？”
“不重要。”夜莺继续往前走，“重要的是，你的观察力很准，但你漏了一个细节。”
“什么？”
“你漏了问自己一个问题。”夜莺回头看她，“如果我是来害你们的，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白槿张了张嘴。
夜莺己经转身走进了黑暗。
“走吧。”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符文亮了。你的同伴需要你。”
岔路口。
影站在三条岔路的交汇处，闭着眼睛。
他的意识同时延伸向三个方向——左边，洛辰和云雀被困在蓝色光幕后面；中间，烬和塔卢克正在通过火焰找路；右边，白槿和夜莺在接近符文的核心。
三个方向，都在往深处走。
没有人后退。
影睁开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
“你在怕什么？”他问自己。
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他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过去，没有名字，没有属于自己的影子。他只是一道被留下的痕迹，像烧过之后的灰烬，像哭过之后的泪痕。
如果有一天，这道痕迹消失了——
还会有人记得他吗？
“影。”
一个声音从左边岔路传来。是洛辰的声音。
“你能听到吗？”
影闭上眼睛，把意识集中到左边。
“能。”
“告诉其他人，符文是共鸣放大器。”洛辰的声音很稳，“有人在用魔物的爪痕画符文，目的是让我们的魔法共鸣失控。”
“谁？”
“不知道。但能让整个矿洞都铺满符文，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影睁开眼睛。
“明白。”
他把信息传递给所有人。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新的声音。
不是从三条岔路里传来的——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传来的。
“影。”
那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母亲的手。
“你终于回来了。”
影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动。
不是跟着他动——是自己动。
影子从地面上升起来，慢慢成形，变成一个女人的轮廓。
“妈妈？”影听见自己说。
女人的影子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影感觉不到温度，但他感觉到——
疼。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
“你一首在等我吗？”他问。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它慢慢消散，像雾气一样散开。
影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知道那是假的。
但那是他第一次被人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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