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辰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不是普通的香味——是那种浓烈的、霸道的、首接冲进脑子里的香味。
他睁开眼睛，发现香味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下楼的时候，看见云雀己经在厨房里了。
灶台上摆着七八个碗碟，里面装着各种食物——煎蛋、面包、果酱、稀粥、烤肉、蔬菜沙拉、甚至还有一盘看起来像甜点的东西。
“你这是干什么？”洛辰站在厨房门口。
云雀回头，脸上还沾着面粉：“我在测试你的味觉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什么？”
“你不是能尝出味道了吗？”云雀兴奋地说，“所以我做了一堆不同味道的东西，你挨个尝，看看能分辨出多少！”
洛辰看着那一桌子的食物。
“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云雀说，“现在六点半。一个半小时，还行吧。”
洛辰沉默了。
一个半小时，做八道菜。这姑娘的手艺不是天赋，是起得早。
“过来坐下。”云雀把他按到椅子上，推过来一碗粥，“先尝这个。白粥，没放任何东西。你试试能不能尝出米的甜味。”
洛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没有味道。
他嚼了嚼，咽下去。
“没有。”他说。
云雀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预料到了。她又推过来一盘煎蛋：“这个呢？我放了盐和黑胡椒。”
洛辰吃了一口。
“咸。”他说，“黑胡椒的辣，一点点。”
“好！”云雀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下来，“能尝出咸和辣。下一个——”
她推过来一小碟果酱。
“甜。”
“什么甜？草莓的甜还是苹果的甜？”
洛辰又尝了一口。
“草莓。”
云雀的眼睛亮了。
“下一个！”
就这样，洛辰吃了半个小时的早饭。
每一样东西他都能尝出基本的味道——咸、甜、酸、苦、辣。但更细微的层次，比如“焦糖的焦香”或者“柠檬皮的回甘”，他还是尝不出来。
“己经比之前好多了。”云雀合上本子，脸上的表情比洛辰还高兴，“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你可能就能完全恢复了。”
洛辰看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味觉？”
云雀愣了一下。
“因为……你做不出表情。”她说，“你高兴的时候不笑，难过的时候不哭，生气的时候不皱眉。你的脸像一块木头。但如果你能尝出味道，至少吃东西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好吃还是不好吃。那也算是一种表情吧。”
她说完，低下头，开始收拾碗筷。
“而且，”她的声音变低了，“你说过，你妹妹留给你的是苦味。我想让你尝到别的味道。甜的，酸的，辣的……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只有苦的就行。”
洛辰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嘴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味道。
甜的。
不是草莓的甜，不是果酱的甜——是另一种甜。从喉咙里涌上来的，从胸口涌上来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涌上来的。
“云雀。”他说。
云雀回头。
“粥。”洛辰指了指那碗白粥。
“你不是说没味道吗？”
“你再给我一碗。”
云雀虽然困惑，但还是又盛了一碗白粥递给他。
洛辰喝了一口。
“有味道。”他说。
“什么味道？”
“米的甜味。”洛辰说，“很淡，但有。”
云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亮，比厨房里的灯还亮。
“太好了。”她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尝出来的。”
她的声音有点抖。
洛辰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粥。
不是粥有味道。
是他在乎了。
在乎云雀为了让他尝到味道而早起一个半小时做八道菜。
在乎她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在乎她想让他尝到除了苦以外的味道。
因为在乎，所以味觉醒了。
因为在乎，所以白粥也是甜的。
洛辰把碗里的粥喝完。
“好吃。”他说。
这次不是敷衍。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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