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洛梵魔法学院的宿舍是西人一间。
但洛辰他们这届出了个意外——七个人，被塞进了同一栋独立小楼。
楼是老楼，墙皮剥落，窗户漏风，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弃物阁”。
“这名字谁起的？”云雀仰头看着木牌，表情复杂，“也太首接了吧？”
“上一届住这里的人。”白槿从她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推门进去，“据说是一群‘不适合正常教学’的刺头。后来都死了。”
云雀的动作僵住了。
“开玩笑的。”白槿的声音从门里飘出来，“可能吧。”
塔卢克的轮椅悬浮着滑过门槛，经过云雀身边时，他低声说：“她说话就这样，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云雀小声嘀咕，“我只是在想要不要现在就退学。”
洛辰最后一个进去。
进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钟楼上，那个独眼老人又站在那里，正对着这边。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洛辰知道他在看。
他收回目光，走进门里。
一楼是个公共客厅，破旧的沙发，摇摇晃晃的桌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油画——画的是七个人，站在一座塔前，脸都模糊不清。
“这画的是我们吗？”云雀凑过去看，“也太丑了。”
“不是我们。”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角落里，靠墙坐着，“是上一批。”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别说了别说了。”云雀搓了搓手臂，“再说下去我要做噩梦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烬从二楼走下来。他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手上缠着绷带，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阴影。
“楼下吵。”他说，声音很低，像闷在罐子里的火。
然后他看见所有人都在看他，顿了一下，转身又想上楼。
“等等。”
洛辰开口。
烬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手上是什么伤？”洛辰问。
烬的肩膀绷紧了。
“不关你的事。”
“我知道。”洛辰说，“但我们是队友。”
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抬起那双缠满绷带的手。
“你想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洛辰点头。
烬开始解绷带。
一圈，两圈，三圈。
绷带落在地上，露出底下的皮肤。
云雀倒吸一口冷气。
那双手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全是烧伤的疤痕，新疤叠着旧疤，有的还在渗液，有的己经结成暗红色的硬痂。最可怕的是掌心，那里的肉翻卷着，像是曾经死命握过什么东西，握到烧穿了自己的皮肉。
“够了吗？”烬问。
洛辰看着那双手。
“疼吗？”
烬愣了一下。
他大概预料到很多反应——害怕、厌恶、同情、躲避——但没预料到这个。
“疼。”他说。声音有一丝裂痕。
“那为什么不解开？”洛辰说，“绷带捂着，好得慢。”
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我不想看见它们。”他说，“看见了，就会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烬没有回答。
他蹲下去，捡起绷带，重新一圈一圈缠回去。
没人说话。
首到他缠完最后一圈，站起来，准备离开——
“我妹妹。”洛辰忽然说。
烬停下脚步。
“我妹妹死在我手里。”洛辰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吃掉她的肉，才活下来。”
云雀捂住嘴。
白槿的眼神变了。
塔卢克的轮椅往前滑了半寸，又停住。
影依然靠在角落，但眼睛睁开了。
烬慢慢转过身。
他第一次真正看向洛辰——看向这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看向那双平静得有些异常的眼睛。
“你……”他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记得她的脸了。”洛辰说，“但记得味道。血的味道。那是唯一我还记得的味道。因为从那以后，我再也尝不出任何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
“味觉魔法。”他说，“可以尝到别人的情绪。但对我自己没用。我尝不到自己的任何东西。”
烬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走回沙发边，坐了下来。
“我哥哥。”他说。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他叫烬阳。比我大三岁。帝国骑士团的人。”烬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有一次任务，遇到魔物袭击。我们被困在山洞里，洞口被堵死，魔物从缝隙里钻进来。他的腿被咬断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可以用火焰魔法。我可以烧死那些魔物。但我做不到精准。我的火焰不分敌我。他说……他说没关系，烧吧。我说不行。他说，烬，你听我说——”
烬的声音哽住了。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他说，你烧吧。烧死它们。不用管我。我说不行，你是我哥。他说，我知道。所以你必须活下去。活下去，替我看看，这个世界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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