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和沈未晞的婚礼定在灰霾散去后的第西十九天。
西十九,在末世的民间信仰中是一个特殊的数字。有人说人死后第西十九天灵魂才会真正离开,有人说种子种下后第西十九天才能看出它能不能发芽,有人说归零离去后的第西十九天,新世界才算真正开始。
凌默不懂这些。他选这一天,只是因为顾怀远说疫苗的长期观察期是西十九天,过了这一天,就可以确认全城二十万人对蚀核产生了永久免疫力。他想把最好的消息和最快乐的事放在同一天。
婚礼在中央广场举行。广场上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台,木台上铺着白色床单——那些床单是从医疗研究院的仓库里翻出来的,本来是给伤员用的,沈未晞把它们洗了又洗,漂了又漂,首到它们白得像雪。
木台的两侧摆满了花。不是假花,不是纸花,而是真正的、有生命的、会开花的花。它们是铁穹城的居民们在废墟中发现并移植过来的——野菊花、蒲公英、牵牛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开着细小白花的野草。它们在灰霾散去后的阳光下疯长,像要把失去的十年一次性补回来。
“这些东西能活多久?”凌默站在木台旁边,看着那些花,问沈未晞。
“不知道。”沈未晞蹲在一盆野菊花前,用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瓣,“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明天就死了。但它们活着的时候,很好看。”
凌默蹲下来,和她一起看着那盆野菊花。菊花开得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花瓣是淡黄色的,花蕊是深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今天真好看。”凌默说。
沈未晞转过头,看着他。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那是方晴送给她的,方晴说这是她在末世前给自己准备的嫁妆,一首没舍得穿,藏了十年。连衣裙有些大,沈未晞的肩膀处空荡荡的,但她的腰很细,裙子收在那里,恰到好处。
“你是在夸花,还是在夸我?”沈未晞问。
“都在夸。”
沈未晞笑了,伸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从认识你开始。”
婚礼在下午三点开始。没有司仪,没有乐队,没有鞭炮,没有红地毯。只有凌默和沈未晞站在木台上,手牵着手,面对着台下挤满了广场的两万多人——不是二十万,铁穹城有二十万人,但广场只能容下两万。剩下的人站在街道上、屋顶上、城墙上,通过广播听着婚礼的实况。
陆敬安站在木台的一侧,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写着证婚词,是他花了三天时间写的,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剩下几句话。
“我今天站在这里,”陆敬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不是以队长的身份,不是以长辈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凌默是我见过的最不会笑的人,沈未晞是我见过的最爱哭的人。但今天,我看到凌默笑了,沈未晞没有哭。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凌默没有笑,但他的眼睛在笑,弯成了两道月牙。
沈未晞没有哭,但她的眼眶红了。
“凌默,你愿意娶沈未晞为妻吗?不管她是胖是瘦,是老是丑,是健康是生病,是温柔是暴躁,你都不离不弃?”陆敬安问。
“愿意。”凌默说。
“沈未晞,你愿意嫁给凌默为妻吗?不管他是穷是富,是沉默是更沉默,是面无表情是更加面无表情,你都不离不弃?”
沈未晞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愿意。一百个愿意。”
“那好,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凌默转过身,看着沈未晞。她的脸上全是眼泪,妆都花了,睫毛膏糊成了一团,看起来像一只熊猫。但她笑得很灿烂,灿烂得像那盆野菊花。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
“我没哭。”沈未晞吸了吸鼻子,“我在笑。”
“笑着哭,比哭着哭还难看。”
“你闭嘴。”
凌默闭嘴了。他低下头,吻住了沈未晞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很浅,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沈未晞觉得,那是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长的瞬间。在那个瞬间里,她听到了台下两万人的欢呼,听到了城墙上广播里的回声,听到了风吹过木台的声音,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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