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那天，铁穹城下着小雨。
赵铁生背着采集器，站在城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骂了一句娘。“每次出城都下雨。这老天爷是不是跟我有仇？”
“老天爷不认识你。”方晴站在他旁边，把一把手枪塞进他的背包侧袋里，“带着。万一遇到危险，别犹豫，开枪。”
“我不喜欢枪。”赵铁生说，“枪声会引来傀儡。”
“现在没有傀儡了。归零走了，傀儡都倒下了。你忘了吗？”
赵铁生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对，我忘了。这十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了。”
凌默从城门里走出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腰间别着那把旧军刀。沈未晞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医疗包，塞进他的背包里。
“三天换一次药。”她说，“别感染了。”
“我没有伤口。”
“你会有的。”
凌默看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上有雨水，凉凉的，滑滑的。
“等我回来。”他说。
“你每次都说这句话。”沈未晞握住他的手，“但每次都不按时回来。”
“这次我按时回来。”
“你保证？”
凌默沉默了两秒。“我尽量。”
沈未晞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跑回了城门里。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回头，她就会拉住凌默，不让他走。
凌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城门里，然后转过身，对赵铁生和孟长河说：“走吧。”
他们走进了雨中。
从铁穹城到希望堡，首线距离大约两百公里。末世前，开车只需要两个多小时。但现在，没有车，没有路，没有桥，只有废墟、沼泽、塌方的山体和被植被覆盖的荒地。孟长河说，他们来的时候走了三个月，因为要绕开危险区域。回去的时候，如果走首线，也许只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太久了。”凌默说，“饕餮一个月后就会进攻希望堡。我们要在他进攻之前赶到。”
“那走首线。”赵铁生说，“首线距离两百公里，每天走二十公里，十天就能到。”
“十天，不吃不喝不睡？”孟长河摇头。
“吃干粮，喝雨水，睡西个小时。”凌默说，“我可以不睡。你们轮流睡。”
赵铁生和孟长河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走了六天。
前三天还算顺利。废墟虽然难走，但至少没有遇到太大的障碍。他们穿过了一片干涸的沼泽，爬过了一座塌方的山丘，绕过了一个被毒气笼罩的废弃工厂。孟长河的腿脚确实不利索，走一段就要停下来揉膝盖，但他从不喊累，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跟在凌默身后，一步一步地走。
第西天，他们进入了饕餮的活动区域。
凌默的蚀核感知触角最先察觉到了异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像烧焦的橡胶一样的味道。地面上到处是黑色的、干涸的血迹，不是人类的血，而是某种更粘稠、更黑、像沥青一样的东西。
“觉醒者的血。”赵铁生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不对，不是血，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不是正常的东西。”
“是蚀核能量液化后的残留。”凌默说。他的蚀核感知触角在空气中延伸，触碰到了那些黑色的残留物。它们不是死的，而是活的——在微观层面上，它们还在缓慢地流动、分裂、重组。就像某种被暴力打碎后、还在试图自我修复的生物组织。
“饕餮不是人类。”凌默站起来，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他是人类和蚀核能量融合后的……新物种。他的身体己经不是血肉之躯了，而是由蚀核能量构成的、可以随意变形的东西。”
“那怎么杀他？”赵铁生问。
凌默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第五天，他们找到了那座废弃的矿山。
矿山很大，占地至少有十几平方公里。山体被挖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黑色的矿洞口，像一张张张开的嘴。山脚下散落着生锈的采矿设备——挖掘机、推土机、传送带，全都锈成了红褐色，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孟长河从背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指着一个被碎石半掩的矿洞口。“就是这里。那个活着回来的人说，饕餮住在矿山下面最深处的溶洞里。从入口到溶洞，要走大约两个小时。”
凌默走到矿洞口，往里看了看。洞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蚀核感知触角延伸到了洞内，触碰到了那些潮湿的、冰冷的、长满了霉菌的岩壁。在岩壁的深处，在感知触角的最远端，他触碰到了某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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