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十二年的春天,铁穹城改名叫了“新家园”。
名字是沈未晞起的。她说,“铁穹城”这个名字太硬了,像一把锁,把人锁在里面。“新家园”软一点,像一个拥抱,让人想回来。凌默觉得她说得对,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在全体居民大会上宣布了这个决定。
没有人反对。不是因为凌默的权威,而是因为每个人都觉得,“铁穹城”这个名字确实该换了。那是霍知庸起的名字,代表的是恐惧、封闭和专制。而新家园需要一个新的名字,代表希望、开放和自由。
改名的那天,秦颂带人拆掉了东门上方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牌。铁牌上刻着“铁穹城”三个字,是末世第一年霍知庸亲手写的,字迹己经模糊不清,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浅浅的凹痕。秦颂把铁牌扔进了熔炉,熔成了一块铁水,然后浇铸成了一块新的牌子。新牌子上刻着三个字——“新家园”,字迹是凌默写的。他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但每个人都觉得,那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看的字。
牌子挂上去的那天,下着小雨。凌默站在东门下,仰着头,看着那块在雨中闪闪发光的铁牌,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你哭了?”沈未晞站在他身边,撑着伞。
“没有。”凌默说,“雨水。”
沈未晞没有拆穿他。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新家园。”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真好听。”
“你起的。”凌默说。
“我知道。”沈未晞笑了,“所以我夸它。”
改名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修路。
新家园和外界只有两条路连接:一条是东门外的碎石路,通往曾经的市区废墟;一条是西门外的土路,通往希望堡的方向。两条路都破败不堪,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要想富,先修路。”赵铁生站在东门外,手里拿着一把镐头,看着那条坑坑洼洼的碎石路,说出了这句末世前的俗语。他是修路的总指挥,因为他是C区最好的电工,而修路需要电——需要电动工具,需要照明,需要信号。
修路用了整整三个月。不是因为他们人手不够——新家园有二十多万人,随便就能拉出一支上万人的修路队。而是因为材料不够。水泥、沥青、碎石,这些末世前随处可见的东西,现在成了稀缺品。他们不得不用最原始的方法——从废墟中挖出可用的砖石,敲碎,铺平,压实。一条路,铺了又塌,塌了又铺,反反复复,像在和大地搏斗。
赵铁生瘦了二十斤,黑了一圈,手上全是茧子和水泡。但他每天站在路面上,看着那条路一点一点地向前延伸,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
“凌默,你过来看!”有一天,他站在东门外三公里的地方,朝凌默挥手。
凌默走过去,看到路面上铺着一层黑色的、油亮的东西。
“这是什么?”凌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东西是软的,有弹性,像橡胶。
“沥青!”赵铁生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在废墟下面挖到了一个废弃的沥青搅拌站,里面还有十几吨沥青!十几吨!够铺五公里的路!”
凌默看着那段黑色的路面,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平静的、像湖面一样的满足。
“那就铺。”他说,“铺到天边去。”
修路的同时,他们还在开垦农田。
新家园周围的土地,被蚀核孢子污染了十年,己经失去了肥力。第一批种下去的土豆,只长出了手指头大小的块茎,又苦又涩,难以下咽。第二批种下去的玉米,只长到了膝盖高就黄了,结出的玉米棒子像老鼠尾巴,上面只有几颗干瘪的玉米粒。
顾怀远说,土地需要时间恢复。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五年十年。在这之前,他们需要靠外援——从更远的地方寻找未被污染的土地,种植粮食,运回新家园。
“更远的地方是哪里?”凌默问。
顾怀远摊开一张破旧的地图,指着南方。“这里。末世前是江南平原,鱼米之乡。如果那里没有被污染,如果那里还有人,如果我们能和他们建立联系——”
“如果,如果,如果。”秦颂打断他,“太多的如果了。”
“但没有这些如果,我们就得饿死。”顾怀远的声音很平静,“新家园的存粮只够吃八个月。八个月后,如果还不能大规模种植粮食,二十万人就要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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