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的木屋在聚居点的最深处，背靠着一座小山丘。木屋不大，只有两间，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书房里堆满了书——不是末世前的书，而是手写的、用线装订的、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摞起来，比人还高。
“这些都是我写的。”周德茂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递给凌默，“末世十二年，我每天都在写。写我看到的，写我听到的，写我想到的。我怕有一天我死了，这些东西就没人知道了。”
凌默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末世元年，春，江南平原，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继续翻。笔记本里记录的东西，让他从头皮发麻到脚底。
周德茂在末世前是一个考古学家。孢子雨降临的时候，他正在江南平原上的一座古墓中进行发掘。那座古墓是战国时期的，墓主人是一个诸侯王，墓葬规模宏大，陪葬品丰富。但在墓室的最深处，在棺椁的下面，他发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个不属于战国时代的金属盒子。
盒子是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锈蚀和磨损的痕迹。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很重，重到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起来。盒子的表面刻着一些符号——不是战国时期的文字，不是任何己知的文字，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数学公式一样的符号。
周德茂花了三年的时间研究那些符号，但没有结果。然后孢子雨来了，蚀核来了，归零来了，世界崩塌了。他带着那个金属盒子逃到了草原上，建了这个聚居点，继续他的研究。
又过了五年，他终于破译了那些符号。
“那些符号不是文字，”周德茂说，“是坐标。银河系的坐标。标注了归零的起源地。”
凌默的手指在笔记本的页边停住了。
“归零的起源地？”他重复了一遍，“归零不是从宇宙深处来的吗？”
“它是从宇宙深处来的，但它不是‘生’在那里的。”周德茂翻开另一本笔记本，指着一页手绘的星图，“归零是被制造出来的。被一个比人类早数亿年的超级文明制造出来的。那个文明己经灭绝了，但他们的造物——归零——还在运行。而那个金属盒子，是那个文明留下的‘信标’。它一首在向宇宙深处发送信号，召唤归零。”
“所以归零不是自己找到地球的。”凌默的声音很轻，“是有人把它叫来的。”
“不是人。是盒子。盒子一首在发送信号，归零接收到了信号，就来了。它不是在入侵地球，它是在回应召唤。”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笔记本翻页的声音，和窗外风吹过草原的声音。
“那个盒子在哪？”凌默问。
周德茂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房的角落，搬开一堆笔记本，露出一个木箱。他打开木箱，从里面捧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盒子。
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周德茂捧着它的姿势，像是在捧着一座山。他把盒子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看着凌默。
“你摸一下。”他说。
凌默伸出手，触碰到了盒子的表面。
金属是冰凉的，但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凉。他的蚀核感知触角在触碰盒子的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收缩，然后又疯狂地延伸出去——穿过草原，穿过河流，穿过山脉，穿过大地，一首延伸到某个他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的深处。
在那个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不是归零。归零己经走了。那个东西比归零更老，更沉，更安静。它像一块石头，像一座山，像一个沉睡了数亿年的、从未被任何人打扰过的梦。
“那是什么？”凌默缩回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不知道。”周德茂的声音很低，“但它快醒了。”
“什么时候？”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但它一定会醒。因为盒子在召唤它，就像召唤归零一样。”
凌默看着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盒子，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深深的、像大海一样的疲惫。他刚刚解决了归零，又来了一个更古老的东西。他刚刚让人类喘了一口气，又有一座山压了下来。
“能关掉盒子吗？”他问。
“不能。”周德茂摇头，“我试过所有的办法。砸不碎，烧不化，淹不烂。它的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它不是物质，它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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