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束衣的材质是某种奇特的聚合物，看似柔软，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吸收能量的阻尼感，紧紧贴合着林夏的皮肤。神经抑制模块嵌在颈后和脊椎几个关键节点，持续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脉冲，如同无形的冰水流淌在神经通路上，让她的意识始终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令人昏沉的薄雾，难以凝聚，难以进行任何深度的、主动的思考。但基本的感知和表层意识依然存在，如同隔着毛玻璃观察世界。
她被架着穿过数道需要严格身份验证的合金闸门，每一道门后，都是与之前囚笼截然不同的景象。冰冷、肃杀，充满了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指示灯冰冷的明灭。墙壁是毫无装饰的深灰色金属，空气里是更浓重的臭氧和循环过滤空气的冰冷气味。偶尔有穿着全套防护服、看不清面容的研究员或技术人员匆匆而过，对这支押送队伍视若无睹。
这里，是“新纪元”更深处，更核心，也更不掩饰其本质的区域。
最终，他们抵达一扇没有任何标识、通体漆黑、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门前。马克上前，进行了包括虹膜、掌纹、声纹、乃至一段极其短暂但复杂的动态加密神经信号在内的多重验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片幽暗、广阔的空间。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布满各种复杂设备的实验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高约三米的圆柱形透明舱体，浸泡在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液体中，隐约可见内部复杂的神经接口阵列和固定装置。舱体连接着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如同巨树的根须，蜿蜒接入周围数十台形态各异、屏幕闪烁的设备之中。大厅的光线主要来自这些设备屏幕和舱体本身的蓝光，勾勒出周围各种庞大、冰冷、用途不明的金属装置轮廓，投下诡异而巨大的阴影。
空气里除了臭氧和循环空气的味道，还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于高压电击穿空气后的微甜焦糊味，以及一种… 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人低语糅合而成的、混乱的意识“背景噪音”。
这里，就是“收割者”协议的评估，或者说，执行场所。
马克示意士兵将林夏带到透明舱体旁边的一个金属平台上。平台自动调整角度，将她以半坐半靠的姿势固定。两名士兵退到门口，如同两尊冰冷的雕塑。
马克走到一台主控制台前，背对着林夏，开始操作。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林医生？”马克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林夏努力抬起眼皮，眼神涣散，声音因为抑制脉冲而有些模糊：“苏… 苏先生说… 合作…”
“合作？”马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充满嘲讽的嗤笑，“苏顾问太理想主义了。他总是相信，可以用理解和引导，将‘异常’转化为‘资源’。”他转过身，冰冷的灰色眼睛首视着林夏，“但他不明白，有些‘异常’，本身就是一种污染，一种对系统稳定性的致命威胁。放任不管，或者试图‘利用’，只会让污染扩散，最终危及整个体系的存续。”
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透明舱体：“看到那个了吗？‘意识净滤核心’，是‘收割者’协议的核心组件之一。它的作用，不是‘引导’或‘修复’，而是‘分离’、‘提纯’、‘回收’。”
“你的意识，林医生，因为那该死的‘普罗米修斯’节点事故，以及你自己那些… 混乱的早期经历，己经与‘火种’网络，以及网络中存在的大量未明‘污染信号’，产生了深度的、危险的纠缠。你是一把钥匙，没错，但也是一把沾满了致命病菌的钥匙。苏顾问想用你这把钥匙去开门，却忽视了开门的同时，也会将病菌带入房间。”
“我的职责，是确保系统的安全。”马克的声音斩钉截铁，“‘收割者’协议，就是针对你这种‘深度纠缠型污染源’的最终处置方案。它不会抹杀你，那会损失潜在的信息。它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选用了最冷酷的技术性表述，“…将你的意识主体与那些‘纠缠’部分进行强制剥离。主体部分会被‘净化’、‘格式化’，作为一个干净的、可研究的样本保存下来。而那些‘纠缠’部分——包括你所谓的‘钥匙’特性、你与外部污染信号的共振能力、以及你意识中所有不稳定的、不符合‘新纪元’标准的记忆与情感模块——将被提取、分析，然后… 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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