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姜域传回消息，不是战报，是一种草。
他在匪窝边上蹲了三天，混在难民堆里啃冻干粮，喝雪水，跟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挤在一起。
夜里冷得睡不着，他就爬起来在营地边上转，想找个背风的地方。
突然他看见了那片草。
长在背阴坡的石缝里，一丛一丛的，贴着地面，颜色发灰，不仔细看以为是枯死的苔藓。
他蹲下来拨开积雪，发现草叶是活的，绿的，不是冬天该有的颜色。
他揪了一片塞进嘴里，有点甘苦，但嚼到后面有一股淡淡的甜。
咽下去以后胃里暖了一下，不是那种吃撑了的暖，是身体缺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补上来的那种暖。
他又揪了几片，带回帐篷，让手下人也尝尝。几个人都尝了，都说吃了以后身上有劲了。
姜域让人挖了一大包，连夜送回黄岩。
令仪收到那包草的时候正在议事厅里看账本。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堆灰扑扑的、蔫头耷脑的草叶子，有的已经冻烂了，发出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她拿起一片看了看，又闻了闻，放进嘴里嚼了一下。
有点苦，然后是一股淡淡的回甘，不是糖的那种甜，是粮食的那种甜。
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胃里慢慢升起一股温热，浑身上下都舒坦了许多。
“姜域说这个能吃？”曲渊站在旁边问她。
“能吃，而且有营养。不是草，是菜。一种从来没见过的菜。”
令仪把袋子扎好，交给曲渊。
“送去实验室化验。看看有没有毒，能不能长时间吃。顺便分一些给厨房，让陈嫂炒一盘尝尝。”
陈嫂炒了一盘，端上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草腥味。
江秀秀先尝了一口，嚼了半天，说不难吃。
曲靖尝了一口，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曲渊尝了，说还行。
令仪夹了一筷子慢慢嚼着，跟前世的那些灵草有些像，灵气很淡，但确实有，是活的。
这草能在零下几十度的石头缝里活下来，本身就不普通。
天玄大陆有种灵草叫寒蓟，长在雪线以上，叶片灰绿，味苦，回甘，吃了能御寒。
这株草跟寒蓟很像，但不是同一种。
也许是寒蓟的变种，也许是这片土地自己长出来的，以前没被发现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它能吃，有营养，能让人扛过这个寒冬。
这就够了。
她让曲渊把这个消息传下去。
运粮的车队往百部、金江各送了一批草籽，让他们找背阴坡去种，长得很快，半个月就能收一茬。
消息传得很快。
三天之内，黄岩、金江、百部三家的人都在议论冰草的事。
有人说曲首领找到了神仙草，吃了能不饿不冷，有人说那是变异植物，吃了会死人。
吃过的人站出来说自己还活着，而且比以前有劲了。
没吃过的人半信半疑，但还是去领了草籽，在自家院子里种上了。
秦律听说冰草的事已经是一周以后。
望月城的情报网不慢，但冰草不是什么军事情报，商队带回来闲聊的消息，传到侍卫长耳朵里又耽搁了好几天。
秦律听完没说什么，让人去弄几株活的回来。
侍卫长说这东西现在只有黄岩有，别处还没见到。
秦律想了想，让车队下次去黄岩的时候，拿皮料换一些草籽回来。
换回来的草籽种在望月城的试验田里。
没过几天就发芽了，灰绿色的，贴着地面，长得很快。
农技师说这东西不挑地，耐寒，长得快，产量也不低，糙是糙了点，但能吃饱。
秦律听完报告，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曲令仪又有新东西了，不是抢来的，不是买来的，是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
她总能弄到别人弄不到的东西，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
姜域从匪窝撤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不多，匪徒的头目有三个，两男一女，都是原来小基地的掌权者，基业没了，人没死透，纠集了一批亡命徒专抢运粮队。
姜域摸清了他们的营地和巡逻路线，画了张草图，派人送去黄岩。
令仪把草图摊在桌上看了看，说够用了。
她让姜域带人去北斗东边的隘口埋伏，曲渊带人从黄岩出发去围剿，两支队伍一西一东把那伙匪徒夹在中间，天没亮就动了手。
姜域杀红了眼，追着匪徒的头目跑了半个山头。
一刀下去那人从马上翻下来，姜域踩着他的胸口问他还有什么遗言，那人嘴里往外冒血泡，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睛就散了。
姜域从那人身上翻出一把金质的匕首，做工很细，不像末世后的东西。
他擦了擦上面的血，揣进口袋，打算回去送给令仪。
下山的时候路过那片长着冰草的山坡，他停下来看了几秒，揪了几片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咽了。
打扫完战场，曲渊带人把缴获的物资清点完送回黄岩。
武器弹药粮食药品，还有十几匹半死不活的瘦马，收成不错，缴获的比消耗的还多。
姜域到黄岩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身上脸上全是血污，没来得及洗。
令仪在议事厅里等他，见他进来让他先坐下，喝口水，歇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金匕首放在桌上。
“匪首身上翻的。做工好，不是凡品，估计是以前在哪捡的。我用不上，你留着。”
令仪拿起匕首看了看。
金质的，鞘上嵌着几颗暗红色的宝石。她拔出来，刀刃也是金的，金的不如铁的硬，砍不了东西，但好看。
“这匕首不像是兵器，倒像是礼器。”
“什么意思？”
“就是好看用的，不是杀人用的。匪首不懂这个，以为金的就值钱，带在身上显摆。所以他死了。”姜域听明白了她要说的意思。
他把冰草的事也说了，在哪里发现的，什么地形，长什么样，有多少。
令仪听完以后想了想，说：“那片山坡现在在谁的地盘上？”
“谁的也不是。荒地。”
“去占住它。不用派人守，立块牌子就行。写上黄岩，北斗。以后那就是你的地盘了。”
姜域愣了一下，那片破山坡除了长几根草什么都没了，立牌子有什么用？
“你立的不是牌子，是界碑。以后谁再想在那边扎营，就是犯你地盘。等匪徒散了，难民也散了，那边就是你的了。”
姜域没再说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姜域走了，把那把金匕首留在桌上。
令仪没有追出去还给他，把匕首收进了储物空间。
不用是浪费，金可以融了打别的东西，宝石可以拆了镶别的。
反正不浪费。
她把双仪护幻铃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冰草，能吃的冰草，能养活很多的人。
她闭着眼睛想，规则在松动，不仅是天地规则，还有这个世界的规则。
以前不能筑基，现在能不能？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片土地在慢慢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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