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草的事传开以后，不用令仪催，下面的人自己就开始找。
姜域的人找得最积极。
他们尝到了甜头，上次发现冰草，令仪直接把那片山坡划给了北斗。
一块破荒地，因为长了几根草，变成了地盘。
这事儿传开后，姜域手下那帮人眼睛都绿了，不用他下令，自己就撒出去满山转悠。
没过几天又有人带回消息，在北边一片洼地里发现了另一种野菜。
叶子比冰草厚，颜色更深，长在干涸的河床边上，一片一片的，跟地毯似的。
姜域尝了尝，比冰草涩，但嚼烂了以后有一股类似核桃的油香。
他让人挖了一袋子送去黄岩。
令仪收到核桃菜的时候正在厨房里陪江秀秀做饭。
她把菜叶子洗干净，掐了一段放进嘴里嚼。
涩，比冰草涩得多。
但嚼到后面确实有股油香，像核桃，又像生瓜子。
江秀秀也尝了一口，皱着眉嚼了半天，眼睛忽然亮了。
“这个炒着吃，用猪油。”
她起锅烧油，把核桃菜切碎了倒进去翻炒。
猪油的荤腥混着菜叶子的苦涩，在热锅里撞出一种很奇特的香味。
江秀秀又加了点盐和蒜末，铲了一勺递到令仪嘴边。
令仪尝了一下，猪油把涩味压住了，蒜提了鲜菜叶子吃着厚实有嚼劲。
不如正经蔬菜，但比啃干粮强太多了。
江秀秀当天就把这道菜端上了桌。
曲靖吃了两口说还行，曲渊直接吃了两碗饭，江秀秀自己没怎么吃，一直在看令仪。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多吃点。”令仪又夹了一筷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把老周叫来，让他去统计一下黄岩外围那些冻死的地里还有多少东西能挖出来。
老周说去年秋天地里的萝卜白菜没收完就冻住了，现在可能还埋在雪下面，不知道烂没烂。
令仪说去找找，烂了的不要，没烂的挖出来。
冻过的萝卜不好吃，但能充饥。
第二天老周带人出去挖了一天，傍晚拉回来三车萝卜白菜。
萝卜冻坏了，心是黑的，不能吃。
白菜外层冻烂了，剥开里面的心倒是好的，嫩黄嫩黄的脆生生的，有点甜。
江秀秀用这些冻白菜心做了两样菜，一样凉拌，一样炖粉条。
凉拌的酸脆爽口，炖粉条的软糯入味。家里人吃了都说好吃。
饭后令仪把金江、百部、北斗三家的情况又过了一遍。
金江的水路还通着，傅璋从沿海基地弄了一批粮，省着吃能撑到夏末。
百部的地最薄，存粮最先见底，但宋远的兵不多，嘴也少，就算硬撑也还能撑。
北斗的土地倒是广，但姜域前面打仗耗太多粮了又没底子。
他自己那边也开始吃粗粮掺野菜了。
令仪让老周从黄岩的仓库再调一批粗粮给北斗送去。
四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不能倒。
宋远那边也有了好消息。
他在百部北边一片废弃的村子里发现了一种能吃的根茎。
长得像山药，细长，手指粗细，皮黑肉白，生的又硬又涩，煮熟了绵软微甜，有点像红薯但不是红薯。
宋远让人挖了一筐送来黄岩。
令仪尝了尝，说淀粉含量不低，可以当主食。
她让人送去实验室化验，化验结果这东西淀粉含量确实高，蛋白质也有，就是口感糙一点，吃多了胃酸。
那也比饿着强。
曲渊让厨房蒸了一锅切了片分给基地里的人尝，都说还行，吃下去顶饱。
令仪把这种根茎取了个名字叫地薯，让宋远在百部大量种。
这东西比冰草好种，埋下去就不怎么管，也不挑地，长得还快。
就是产量低一些，一根一根的，挖起来费事。
但眼下不是计较费事的时候，有的吃就不错了。
宋远听令仪这么说，当天就让人把全部存货拿出来种了。
消息传到望月城的时候，秦律正在书房里看信。
不是令仪写给他的，是侍卫长呈上来的情报汇总。
里面零零碎碎地列了黄岩那边最近的动向。
发现了两种野菜，一种根茎。
秦律把情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忽然有点羡慕那些野菜，不是想变成草，是觉得至少它们能被她看见，被她尝，被她记住味道。
而他，她有多久没主动给他写过信了？
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一想还是那些老话，就又把笔放下了。
算了，不写了。
写了也是收到了、知道了。
他收不到别的字。
姜域在北斗的营地里，面前摆着一盘凉拌核桃菜。
他让炊事班照着黄岩那边的做法，用猪油炒用蒜末提香。
炊事班没有猪油，用了菜籽油，炒出来涩味还在，蒜是有的。
他吃了一口呸地吐了，骂了一句，让他们滚蛋。
炊事班跑了，剩下他一个人对着那盘难吃的菜。
她吃到的肯定不是这个味道。
她吃到的，是她奶奶用猪油炒的蒜香核桃菜，是凉拌的酸脆冻白菜心，是蒸得绵软微甜的地薯。
又过了几天，金江那边也传好消息来了。
金江靠水，傅璋手下有人在江边的淤泥里找到了一种水草。
叶子细长，滑溜溜的，像头发丝，当地渔民说这东西末世前就有，叫水带子，没人吃。
傅璋让人捞了一些上来尝尝，生的腥气重，煮熟了就没腥味了，滑口有嚼劲，像粉条又不是粉条。
江秀秀教他用酸菜炖，味道还行，傅璋让人送了一些到黄岩。
令仪尝了以后觉得这东西确实不错，口感好，产量也大，就是只能在有水的地方长。
她把几家发现的东西整理在一起，做了个清单。
冰草、核桃菜、地薯、水带子。
四样东西，四样以前没被人当粮食吃过的野菜。
它们养活不了所有人，但能让饿肚子的人多撑几顿，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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