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愣了一下。
“通过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嗯。”
林念念点点头。
阿七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他的肩膀松下来，像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声音很轻，很细，带着一点沙哑。
“你考验我？”
“嗯。”
林念念说，“一盒药，十五块钱。你卖了，把钱给我，没有跑，没有骗我。你通过了。”
阿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但那是高兴的碎，是轻松的碎，是被人信任之后的、如释重负的碎。
“我还以为……”
他没说完。
“以为什么？”
“以为你只是随便给我一盒药，没想过我会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念念，“以为你不在乎这盒药。”
他以为她只是随手丢给他一盒药，只是在施舍可怜他。
林念念看着他。
“我很喜欢哥哥，所以才这样考验哥哥，想和哥哥当朋友呢！”
阿七愣住了。
他看着林念念，像在看一个看不懂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红了，把那些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不想在她面前哭。
“好，我们以后就是朋友。”
阿七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没有朋友。从小到大，都没有。”
他顿了顿，“以前在地面上的时候，有同学，有邻居，但他们都不算是我的朋友。”
他的声音更轻了，“下来以后，更没有朋友了。没有人愿意跟一个又脏又穷又没用的地鼠人做朋友。”
林念念看着他。
他的脸很脏，但五官很端正。
他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孤独，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被压在石头下面的草一样的东西。
它在长，但长不出来。
“现在有了。”
林念念说，“我是你朋友。”
阿七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嗯。”
他点点头，“你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林念念从背包里掏出几盒药，递给他。
退烧药，止痛药，消炎药，止血药，一共八盒。
阿七看着那堆药，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多？”
“嗯。”
林念念说，“三天后通水，我要在通水前赚够两千块。”
阿七接过药，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
“两千块？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办身份卡。”
林念念说，“到地上去生活。”
阿七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羡慕的亮，是那种向往的亮，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看见了天空。
“我也想上去。”
他的声音很轻，“很想，很想。”
“那你帮我卖药。”
林念念说，“卖得好，我带你上去。”
阿七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说话算话？”
“当然了。”
林念念点点头。
阿七深吸一口气，把药塞进口袋最深处，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破棉袄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三天后，还在这个位置，我把钱给你。”
他的声音很认真，像在发一个很重要的誓。
林念念点点头。
“好。”
阿七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念念。”
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林念念没说话。
阿七转过身，走进黑暗中。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
三天后，通水的前一天。
林念念天没亮就醒了。
她穿好那身灰扑扑的旧衣服，戴好帽子，用破布蒙住半张脸，在赵屿的睡袋旁边放了一张纸条：“哥，我去办身份卡，晚上回来。别担心。”
她把纸条压在煤油灯下面，钻出洞口。
下水道里很暗，火把的光在管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不容易发出声响的地方。
她先去西区交易市场，阿七己经在那里了。
他蹲在那个卖旧书的摊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翻来覆去地看。
他看见林念念，站起来，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她。
“六百三十块。”
他的声音很轻，“退烧药卖了六盒，一盒十六块。止痛药卖了五盒，一盒十西块。消炎药卖了西盒，一盒十五块。止血药卖了三盒，一盒十七块。”
他顿了顿，“我的抽成是六十三块，我拿了三十块，留了三十三块吃饭。这是剩下的六百块。”
林念念接过钱，数了数。
六百块。
加上赵屿卖的，加上她自己卖的，一共两千六百块。
她把钱塞进系统空间里，抬起头看着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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