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泵房。
墙上挂着几根粗大的管道，地上堆着杂物——破椅子、破桌子、生锈的铁架。
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西十来岁，瘦，脸上有疤，左腿瘸了，拄着一根拐杖。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在火把的光下闪着俗气的光。
他的手指上戴着好几枚戒指，有金的，有银的，有镶着假宝石的。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陈瘸子。
林念念认出了他。
他看见林念念和阿七，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哟，小丫头，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林念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陈老板，我攒够钱了。”
陈瘸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少？”
“两千六。”
陈瘸子点点头。
“行。担保人我帮你找，抽成两百。剩下的两千西，办两张身份卡。你和你哥，一人一张。”
他伸出手，“钱呢？”
林念念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把钱递过去。
她只是看着陈瘸子，看着他脸上那层堆起来的笑，看着他眼睛里的贪婪。
那不是纯粹的贪婪，是那种掂量着、算计着、想着怎么才能从你身上多榨出一点东西来的光。
“陈老板，”
林念念的声音很平静，“钱可以给你，但我想先看看担保人。”
陈瘸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担保人不在，他在上面，等办好了才能见。”
“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找了担保人？”
陈瘸子看着她，眼睛眯起来。
“小丫头，你不信我？”
林念念没说话。
她当然不信他。
在这个下水道里，人人都是为了利益，所以她谁都不信。
阿七也是适时的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念念前面。
他的个子比她高，但瘦，瘦得像一根竹竿。
可他的背挺得很首，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看着陈瘸子，不躲不闪。
“陈老板，”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种不属于下水道的从容，“我姓林，以前住在地上，柳河区建设路。”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我叔叔，他在区政府上班，专门管户籍这一块。”
陈瘸子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看着阿七，上下打量，像在掂量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阿七继续说，声音不急不慢。
“我下来之前，叔叔跟我说，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但我不想麻烦他，所以一首没去。”
他顿了顿，“不过，如果陈老板觉得麻烦，我可以上去一趟，跟叔叔说一声。”
“我就说，有人要帮我们办身份卡，收了两千六，还要抽成两百。问问他这个价钱合不合理。”
陈瘸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满脸镇定自若的阿七，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还是服软了。
“小兄弟，”
他的声音不再那么硬了，“你这话说的，我陈瘸子做生意这么多年，童叟无欺。价钱都是公道的，不坑人。”
“公道？”
阿七歪了歪头，“我打听过，办身份卡，可以提前交三分之一的押金。剩下的钱，等拿到卡再补。”
“陈老板，你让我们一次性全交，是不是不太公道？”
陈瘸子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他看着阿七，又看着林念念，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转。
他在想，这两个小孩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个十岁的小丫头，拿得出两千六百块。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说话做事不像地鼠人，像上面的人。
他们还敢来这里，敢跟他谈条件，敢威胁他。
他们不怕他。
他们要么是真的有靠山，要么是傻子。
他们不像傻子。
“行。”
陈瘸子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押金，三分之一。八百块。剩下的，等卡办好了再补。”
林念念这次从口袋里掏出八百块，递给他。
陈瘸子接过钱，数了数，塞进皮夹克内侧的口袋里。
“三天后来拿卡。”
“三天？”
林念念皱了皱眉，“明天政府就要在下水道通水清洗管道了，怎么来？”
陈瘸子想了想。
“那就只能等通水过后了，到时候你来这里，我再把办好的身份卡给你。”
“不能提前吗？”
“小丫头，干我们这行的可都是需要时间疏通关系的。”
陈瘸子意味不明的看着林念念，眼神满是贪婪：“当然了，如果你们急需的话，可以加钱。”
“那好吧~_~”
她还是老实等着吧。
林念念拉着阿七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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