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趴在地上，脖颈还在流血，肩膀上的伤口也裂开了，整个人像是泡在血里，脸白得像纸。
但他的眼睛睁着，一首看着她。
他看着她从男人身上爬起来，看着她站在尸体旁边，看着她转过身跑过来。
“林老师！”
林念念扑过去，蹲下来，“你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
他看着这个十岁的小姑娘，看着她身上破了好几个口子的衣服，看着她手里那把铁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哭，像是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你怎么……”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念念却蹲下来，扶他坐起来，“林老师，你怎么样？”
她伸手按他后颈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她撕开了一个急救包，拿纱布按住。
“你撑住，我给你包扎。”
“你……”
林老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你是玩家。”
林念念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继续按着伤口。
“林老师，你伤的很重别说话了。”
“你是玩家。”
林老师却不管不顾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
他的手却在手腕上摸索着，似乎在摸索什么。
林念念没有注意。
她只在意他后颈的伤口，血还在流，纱布己经红透了。
她想老师毕竟是个好人，她想救他。
“你骗了我。”
他说，“你不是孤儿。你是玩家。那些降临者……和你们一伙的。”
林念念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此刻的林老师。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却红得吓人。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一首……在骗我。”
“林老师，我没有骗你。”
林念念说，“我确实是孤儿。我确实没有家。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我也是玩家。”
林老师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愤怒、不甘、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玩家……”
他咬着牙，“你们这些玩家……毁了这个世界……天灾是你们带来的……人也是你们杀的……你们……”
他咳起来，血从嘴角溢出来。
林念念按住他的肩膀。
“林老师，你别激动，伤口会裂开。”
他一把打开她的手。
力气不大，但很坚决。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居然……还想着保护你……还让你住我的宿舍……还分你吃的……”
他笑了，笑得很苦，“我真是……蠢。”
林念念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玩家是入侵者，是带来天灾的人，是杀人抢东西的强盗。
她见过原住民怎么对玩家——在极寒世界里，阿生他们猎杀玩家，像猎杀野兽一样。
她也见过玩家怎么对原住民——那个男人，举着刀，说“要杀你们这些土著，换积分”。
他们是对立的两边人，早就结了死仇。
“林老师。”
她开口，“我……”
“别叫我老师。”
他气若游丝，但仍然强势的打断了她，声音很冷，“你不配。”
林念念闭上嘴。
她低下头，继续按他的伤口。
血还在流，但慢了一些。
他没有再打开她的手，但也没有看她。
他只是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眼睛红红的。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你杀了他。”
“嗯。”
“你是为了救我。”
林念念没说话。
“但我还是恨你。”
他的声音很轻，“恨你们所有人。”
林念念没说话。
她只是按着他的伤口，不敢松手。
她没有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正慢慢摸向手腕上的那个东西——一块旧手表，表盘碎了，表带磨得发亮。
那是学校的报警器，每个老师都有。
按下按钮，警司保卫处就会收到信号。
他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林念念听见了。
很轻的“嘀”声，像电子表的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他的手按在手表上，表盘上有一盏小红灯，一闪一闪的。
她的心沉下去。
“林老师，你——”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恨，有悔，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恨你们，”
他说，“但我更恨自己……居然被你骗了。”
林念念的手从他伤口上移开。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他。
他躺在地上，血还在流，脸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极寒世界里那些猎杀玩家的人。
“你按了报警器。”
她说。不是问句。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我。”
林念念说，“他们会杀了我。”
他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我知道你恨玩家。”
林念念说，“但你刚才差点死了。是我救了你。那个男人要杀你，是我杀的。”
林老师痛苦地闭上眼睛。
血从后颈的伤口不断涌出，浸透了纱布，浸湿了身下的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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