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躺在那里，血还在流，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没有求她救他，也没有催她走。
只是说完那句话，就放弃了挣扎，安静地等着。
等死。
她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刃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杀了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毒蛇一样缠上她的脑子。
毕竟他背刺了她报了警，大概半个小时之内政府的人就会来。
如果他不死，他会告诉那些人她是谁、长什么样、往哪个方向跑了。
她会像极寒世界里那些被猎杀的玩家一样，被追杀，被围堵，被杀死。
杀了他。
她握紧匕首，往前走了一步。
他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没有看她。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肩膀上的伤也裂开了。
他的颈侧有大片的血，己经凝固了，黑红黑红的，和灰白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像随时会断。
她站在他面前，匕首举在半空，刃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只要一刀，一切就结束了。
可她握刀的手腕绷紧了，她看见了他口袋里的东西。
半包饼干，露了一角在外面，包装袋是她熟悉的——那种最便宜的，硬得硌牙的饼干。
可那是他刚刚自己没舍得吃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给她的吃的食物。
她的手停在半空。
在原主的记忆里，林老师就是一个普通的对学生有一点善意的好老师。
他会在体育课关心同学们“喝点水，别中暑”。
他会在下雨天，给没带伞的同学递去自己的伞递给她，说“明天还我”。
还有今天下午。
林老师还会关心她说“你一个人在学校不安全”，让她住他隔壁。
他把宿舍里唯一的风扇搬到她房间，自己扇扇子。
他把自己省下来的饼干分给她，说“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他挡在她前面，被那个男人砍了一刀，血喷出来的时候还在喊“快跑”。
他是个好人，让她下不了手。
匕首慢慢放下来。
林念念叹了口气后，把匕首插回腰间。
她蹲下来，重新按住他后颈的伤口。
“你干什么？”
林老师睁开眼睛，声音很弱。
林念念没说话。
她撕开急救包，把旧纱布揭开。
血又涌出来，她洒上止血药，换上新的纱布，按住。
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林老师想推开她，但手抬不起来。
他只是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你走。”
他喘着气，“我不需要你救。”
林念念没理他。
她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
又撕开一包止血药，洒在他肩膀的伤口上。
血还在渗，但慢了一些。
然后她才站起来，退后一步，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她手里还攥着那包止血药，药粉从指缝里漏出来，洒在地上，被血浸湿了。
“你报了警，我该杀了你的。”
她说，声音很平静，“但我下不了手。”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是好人。”
林念念说，“你对苏可好，对我也好。你救过我，挡在我前面。”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也怕。
怕杀人杀习惯了，就真的变成那个男人一样的人。
为了积分杀人，为了活命杀人，为了任何理由都能杀人。
她不想变成那样。
而且玩家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天灾。
因为联邦的外星人们把这个的世界改造成游戏场，把他们当NPC，把玩家扔进来当棋子。
他们恨玩家，也是应该的。
他们都是被利用的可怜人。
林老师躺在地上，看着她。
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像旱了很久的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糊的气音。
他又闭上嘴，喘了几口气，才重新开口。
“你……不杀我？”
林念念摇摇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你傻不傻……”
他说，声音很弱，“我报了警……一会儿政府的人就来了……你跑不掉了……”
林念念没说话。
林老师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慢慢闭上眼睛。
“我死就死了。”
他说，声音很轻，“反正这个世界……也快完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些心软的想说什么对不起。
可他最后还是嘶哑吼道，“走啊！”
“你不是玩家吗？不是要活命吗？走啊！”
林念念看着林老师，看了最后一眼。
他的脸己经白得没有血色了，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摊在操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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