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路灯全灭了。
林念念她走在黑暗里，只有月光照着前面的路。
路上没有人，没有车，只有风吹过垃圾堆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她走得很快，脚底的水泡又磨破了，疼得她龇牙咧嘴，但没有停。
垃圾场的围墙比她想象的高。
三米多，上面还拉着铁丝网。
她绕着围墙走了半圈，找到一处坍塌的缺口。
碎石堆成斜坡，她爬上去，翻过围墙，落在垃圾堆上。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腐烂的食物、发霉的布料、生锈的铁器，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她捂着鼻子，从垃圾堆上滑下去。
然后她就来到了垃圾场。
这里比她想象的大。
一眼望不到头，到处都是垃圾山，高的有十几米。
中间有一条小路，是运垃圾的车压出来的，两边的垃圾堆得像峡谷。
她沿着小路往里走，走了大概十分钟，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
两座垃圾山之间有一条裂缝，里面有个不大的空间，刚好够一个人蜷着。
林念念钻进去，把背包放下来，靠着垃圾山坐下。
垃圾是软的，虽然臭，但不硌人。
她长出一口气，靠在垃圾上，闭上眼睛。
那股恶臭像有形的实体，钻进鼻子，糊在喉咙里，粘在皮肤上，熏得人发晕。
但还好。
她在下水道里待过。
那里也是这股味道——腐烂的、发霉的、永远散不掉的臭味。
地鼠人住在管道里，和污水、垃圾、死老鼠住在一起。
她住过，睡过，在那个味道里吃过东西、睡过觉。
所以这里还好。
至少头顶有月光，至少风能吹进来，至少不用泡在脏水里。
热还是热。
垃圾堆里发酵的热气往上蒸，像一个大蒸笼。
她身上的汗没干过，衣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瓶水，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水是温的，但至少是干净的。
她站起来，在垃圾堆里翻找。
木板，有。
铁片，有。
几根弯了的铁管，也有。
她把这些东西拖到裂缝口，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不高，刚好够她坐着。
不宽，刚好够她躺下。
林念念在棚子里搭好了帐篷后，钻进去。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条恒温睡袋，铺在身下。
又取出急救包，把裤腿卷起来，给自己简单的处理了下伤口。
肩膀被踢的那一块，青紫了一片，按下去疼，但骨头没事。
后背被刀砍的地方，防弹衣挡住了，只留下一道红印。
脖子被掐的地方，有几道指印，己经发紫了。
她用酒精棉擦了擦，贴上创可贴。
处理完伤口，她才松了口气般躺在睡袋上，打开求生游戏论坛。
聊天室还在刷屏，消息翻得很快。
【坐标Z市，刚才学校那边出事了！来了好多警车！】
【学校？哪个学校？】
【Z市第三小学！我住附近，看见好多警车和救护车，还有当兵的！】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好像是有人报警。说是发现玩家了。】
【玩家？抓到了吗？】
【不知道，没看见。但是抓了好几个人，都是附近的居民。说是可疑人员。】
【什么叫可疑人员？】
【就是看着不像好人的。现在这种时候，谁看着像好人？】
【我靠，那我是不是也很危险？我长得也不像好人啊！】
【别BB了，快躲起来吧。现在到处在抓人，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坐标Z市柳河区，我们这边也在抓人。刚才来了一队人，挨家挨户搜。说是找玩家。】
【找到了吗？】
【不知道，反正抓了好几个。都是外地的，口音不对就被抓了。】
【这也太……】
【没办法，现在这种时候，谁管你冤不冤。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林念念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学校，警车，救护车，当兵的。
林老师报了警，政府的人果然在半个小时之内赶了过去。
国家力量效率好快，真是不容小觑。
至于那些刚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附近的玩家，那些长得不像好人、口音不对、没有身份证明的人。
他们被抓了。
然后没然后了。
论坛里没有人再提，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关心他们是死是活。
林念念关掉论坛，躺在睡袋上，盯着头顶的帐篷布。
帐篷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个人的呼吸。
她的脑子里全是林老师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最后那句话——“对不起。”
还有他抓住她裤脚的手，很轻，像风吹过。
他们都没错。
他们也只是想活下去。
错的是这个联邦求生游戏，和那些坐在大厅里看戏，看着他们挣扎求生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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