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半天，天快黑的时候，陆醒停下来。
前面是一片废弃的工地，钢筋水泥在外，像一具巨大的骷髅骨架。再往前，就是通往城区的必经之路——一座横跨干涸河道的桥。
桥还在，但桥头站着人。
一个人。
陆醒眯起眼，握紧斧子。
那个人站在桥头最窄的地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人。
林暖暖也看见了，轻声问：“是谁？”
陆醒没回答。
但他己经猜到了。
走近了，看清了。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手里拎着那把猎枪，枪口朝下，脸上带着笑。
“来了？”他说，“比我预想的快一点。”
陆醒在林暖暖面前站定，挡住她。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中年男人笑了。
“因为只有这条路能到第七区。”他说，“你们要去那儿，对吧？”
陆醒没说话。
中年男人把猎枪换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杀你们的。要杀，早就在防空洞里动手了。”
陆醒盯着他。
“那你是什么？”
“我？”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烟，“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什么真相？”
中年男人看着他，慢慢说：“你知道那个防空洞下面有什么，对吧？你知道那个玻璃舱里的人是谁，对吧？你知道那个小女孩是什么东西，对吧？”
他顿了顿。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自己，到底是什么。”
陆醒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弹了弹烟灰，说：“你以为你是陆醒的复制品？你以为你是他的记忆备份？”
他笑了。
“那是他们让你以为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陆醒更近。
“你才是真正的陆醒。”
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暖暖的手猛地一紧。
陆醒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玻璃舱里的人，”中年男人继续说，“是你三十年前留下的‘备份’。你把自己关进去，让‘他’在外面替你活着。‘他’以为自己是本体，以为你是复制品。但其实，你才是。”
他吸了一口烟。
“每一次轮回，你以为你在重生，其实你在苏醒。你以为你在找真相，其实你在找你自己。”
陆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想起玻璃舱里那个人看他的眼神——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那不是本体看复制品的眼神。那是——
那是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有点懂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沙哑。
中年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不一样——带着一点苦涩，一点疲惫。
“因为我是第一批进来的人。”他说，“三十年前，我跟你一起进的这个鬼地方。你造了这场末世，我跟着你一起造的。你以为你是在救人，其实你是在……”
他没说完。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去——
城区的方向，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金色的，刺眼的，像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开始了。”他说。
“什么开始了？”
中年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第七区。”他说，“它醒了。”
他看着陆醒，忽然把手里的猎枪递过来。
陆醒愣住。
“拿着。”中年男人说，“你会用得上。”
“那你呢？”
中年男人笑了。
“我？”他说，“我在这儿等你。”
“等什么？”
“等你回来。”中年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再告诉你剩下的。”
他转身，往桥的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对了，”他说，“那个护士——”
他看了一眼林暖暖。
“她不是‘进来’的。她从一开始就在这儿。”
陆醒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没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消失在废墟后面。
陆醒站在原地，握着那把猎枪，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暖暖的手，一首握着他的。
过了很久，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有泪。
“他说的是真的吗？”陆醒问。
林暖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但她没摇头。
陆醒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所有事。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陪着他，一次又一次。
他想起她每一次的眼神，每一次的沉默，每一次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握住他的手。
“为什么不说？”他问。
林暖暖的眼泪流下来。
“因为……”她的声音发抖，“因为你说过，不管轮回多少次，你都想自己找到答案。”
陆醒愣住。
“我说过？”
林暖暖点头。
“第六次。你死之前。”
陆醒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苦。
“我真是个混蛋。”他说。
林暖暖摇头。
“你不是。”她说，“你只是……”
她没说完。
远处又是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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