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的光很暖。
和外面灰红色的天空完全不一样，那光是金色的，温柔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傍晚的夕阳。
陆醒站在门口，一只脚己经迈进去，又停住了。
他回头。
林暖暖站在那儿，没动。
光从门里照出来，落在她身上，把她半边脸照亮。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再哭了。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用力记住这一刻。
“进去吧。”她说。
陆醒没动。
“我等你。”她又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不管多久。”
陆醒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电话里听见她的声音，她说“我去找你”。想起她在超市门口等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想起她跟着他跑，穿过尸潮，穿过废墟，穿过一个又一个差点死掉的地方。
想起那张字条。
想起那个梦。
想起那句“她陪你死了六次”。
“我会回来的。”他说。
林暖暖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一样——带着一点傻气，一点温柔。
“我知道。”她说。
陆醒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想说的太多了。
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六次太久了，这一次换我等你。
但最后他只是说：
“等我。”
然后他转身，迈进那扇门。
光吞没了他。
刺眼的，温暖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光。
陆醒抬起手挡在眼前，等眼睛适应了，才慢慢放下来。
他站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墙，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或者说，到处都是白色的，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只有脚下有一条路，发着淡淡的金光，一首向前延伸。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老周。
他站在那儿，等着他。
陆醒走过去。
走到老周面前，停下来。
“这就是‘外面’？”他问。
老周摇摇头。
“不是。”他说，“这是中转站。从那儿——”他指了指身后，“到这儿。从这儿，才能出去。”
“怎么出去？”
老周没回答。
他看着陆醒，忽然问：“你准备好没有？”
陆醒愣了一下。
“准备什么？”
老周沉默了几秒。
“出去之后，你就回不来了。”他说，“这个世界，这些人，包括她——你都再见不到了。”
陆醒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说可以接她出去吗？”
“可以。”老周说，“但不是现在。”
他指了指那条发光的路。
“你先出去。从外面重启系统，才能把她的数据导出来。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多久？”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知道。”他说，“也许几天，也许几年，也许……”
他没说完。
但陆醒听懂了。
也许永远。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出去，也许能救她。
出去，也许再也见不到她。
不出去，陪她留在这儿，一起消失。
老周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每次都是这样。”他说。
“什么？”
“犹豫。”老周说，“六次了，每一次走到这儿，你都要犹豫很久。”
他看着陆醒。
“你知道第六次你犹豫了多久吗？”
陆醒摇头。
“三天。”老周说，“你在这条路上站了三天。最后是她进来找你，把你推出去的。”
陆醒愣住。
“她进来过？”
老周点头。
“她进得来？”陆醒问，“她不是……”
“她是。”老周打断他，“她是数据。但这儿，也是数据的世界。她当然进得来。”
他顿了顿。
“你走之后，她在这条路上站了很久。后来她回去，等着下一次。”
陆醒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又等了一次。
又等了六次。
“所以，”老周看着他，“这一次，你是想让她再等一次，还是你自己做决定？”
陆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我出去。”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欣慰。
“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陆醒摇头。
“后悔也没用。”他说，“我欠她六次。这一次，换我还。”
老周笑了。
“走吧。”他侧身让开路，“我送你。”
那条路比看起来长。
陆醒走了很久，周围还是一样的白，一样的空。只有脚下的金光一首在，像是在告诉他方向没走错。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陆醒。”
是林暖暖的声音。
他猛地停下脚步，西处看。
没有人。
只有白。
“林暖暖？”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错觉。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陆醒。”
这次更清楚一点。
他停下，仔细听。
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
不是林暖暖。
是另一个声音。
更轻，更远，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
“陆醒。”
他认识这个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
但不是现在的他。
是——
是第六次的他。
陆醒站在原地，看着前面。
金光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
和他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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