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醒走出第七区的时候，外面的天己经变了。
那道光柱还在，但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暗红，像是凝固的血。天空更低，更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暖暖走在他身边，一首没说话。
从那个圆形房间里出来之后，她就没再开口。
陆醒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是你。”他说。
林暖暖脚步顿了顿。
“不管你是怎么来的，”陆醒看着前方，“你就是你。”
林暖暖没说话。
但她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小雨站在门口等他们。
还是那副样子，瘦瘦的，眼睛很大，脸上带着一点疲惫的笑。
“往那边走。”她指着废墟深处的一个方向，“他在那儿等你。”
陆醒看着她。
“你呢？”
小雨歪了歪头。
“我？我留在这儿。”她说，“这是我的地方。”
“不跟我们走？”
小雨笑了。
“我不是人。”她说，“我是程序。离开这儿，我就没了。”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陆醒沉默了一下。
“谢谢。”他说。
小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第一次像真正的孩子——有点害羞，有点开心。
“不客气。”她说，“你是我见过最倔的实验体。”
她往后退了一步。
“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陆醒点点头，拉着林暖暖，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雨还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影，在那道光柱下面。
她抬起手，挥了挥。
陆醒也挥了挥。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废墟比来的时候更破了。
那些原本还站着的楼，现在塌了一半。那些原本还能走的路，现在裂开了大口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陆醒握着那把猎枪，走得很小心。
林暖暖还是没说话。
走到一处塌了一半的楼前面，陆醒忽然停下来。
“你想问什么？”他说。
林暖暖愣了一下。
“你一路上都在想，”陆醒看着她，“想问就问。”
林暖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如果我真的是你造的，”她的声音很轻，“那我……是真实的人吗？”
陆醒看着她。
“你觉得呢？”
林暖暖低下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想是。但我不知道。”
陆醒伸手，抬起她的脸。
“你疼吗？”
林暖暖愣住。
“之前受伤的时候，”陆醒说，“你疼吗？”
林暖暖想了想，点头。
“疼。”
“你害怕吗？”
“怕。”
“你愿意跟着我跑吗？”
林暖暖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愿意。”
陆醒笑了。
“那就够了。”他说，“疼是真的，怕是真的，愿意也是真的。是不是人造的，有什么关系？”
林暖暖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但她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一样——带着一点傻气，一点温柔。
“你总是这样。”她说。
“怎样？”
“说一些让人想哭的话。”
陆醒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走吧。”他说，“有人在等。”
那个中年男人站在防空洞门口。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副样子——戴着眼镜，穿着那件脏兮兮的衬衫，手里没拿枪。
但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灰色卫衣，普通的脸。
李默。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陆醒走过来，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客人。
陆醒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
中年男人看着他，笑了。
“出来了？”
陆醒点头。
“都知道了？”
陆醒又点头。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
“三十年。”他说，“我等了三十年。”
他伸出手。
“我叫周建国。你叫我老周就行。”
陆醒握住他的手。
“陆醒。”
老周笑了。
“我知道你叫陆醒。”他说，“这名字还是我给你起的。”
陆醒愣了一下。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怀念。
“三十年前，你刚来的时候，没有名字。只有编号——E-197-0。我说，人怎么能没名字？就给你起了个。”
他顿了顿。
“陆醒。陆地的陆，苏醒的醒。意思是，从这片废墟里醒过来。”
陆醒沉默了几秒。
“谢谢。”
老周摆摆手。
“别谢。等你出去之后，再谢不迟。”
他看向李默。
“这个你认识吧？”
陆醒点头。
“他是谁？”
老周看了李默一眼，说：“他是你第六次轮回的时候，带进来的人。”
陆醒愣住。
“第六次？”
李默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我是跟着你进来的。”他说，“第六次，你找到真相之后，说想带一个人出去。你选了我。”
“为什么？”
李默笑了笑，那个笑有点苦。
“因为我也是研究员。”他说，“外面的。在你造这个系统之前，我是你的同事。”
他看着陆醒。
“你进来的时候，说最多三年就回去。结果三十年过去，你把自己困在这儿了。”
陆醒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第六次。
他选了李默。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他问。
李默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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