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不长。陆醒走得很慢。不是累——是那些线，那些从身体里断掉的线，每一根断掉的时候，都留下一个空空的洞。不疼，只是空。像是身体里少了什么东西，又说不清少了什么。
林暖暖走在他左边，苏晴走在他右边。谁都没说话。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白，星星一颗一颗地灭下去。
走到小路口的时候，陆醒停下来。
远处，小木屋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很暗。没有灯。窗户是黑的，门是关着的。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林暖暖也停下来。“怎么了？”
陆醒没回答。他在看——看屋顶的烟囱，没烟；看门口的台阶，有什么东西歪在那儿；看菜地，菜地被踩过，乱七八糟的，像是有人跑过，又像是有人追过。
“小雨。”他说。然后他开始跑。
小路很短，跑几步就到了。门是关着的，但没锁。陆醒推开门，冲进去。
屋里是黑的。炉子灭了，桌子翻在地上，碗碎了一地。没有人。他转身跑出去，绕到屋后。菜地被踩得一塌糊涂，白菜倒了一地，萝卜被踢得到处都是。地窖的门开着，木板碎了两块，像是被人从外面砸开的。他蹲下来看——地上有脚印，很多脚印，大的小的，新的旧的。有拖拽的痕迹，从地窖口一首延伸到菜地外面，消失在草丛里。
林暖暖跟过来，看见那些脚印，脸色白了。“小雨呢？”
陆醒站起来，顺着那些拖痕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停住了。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是一块布，碎的白色的，沾着泥。他捡起来。是小雨衣服上的。她昨天穿的那件。
他握紧那块布，手在发抖。
苏晴站在后面，声音很轻。“她被抓走了？”
陆醒没回答。他看着那些脚印延伸的方向——往镇子那边。往地堡那边。
“他们来过了。”他说。
“什么时候？”
陆醒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泥。还是湿的。“没多久。可能我们回来之前刚走。”
他站起来，往镇子的方向走。
林暖暖拉住他。“你干嘛？”
“去找她。”
“现在？”
陆醒点头。“现在。”
“可是——”林暖暖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那块布，看着他发抖的手。“你刚从里面出来。你还没休息。你——”
“她一个人在那边。”陆醒打断她。“她怕黑。她说过，她怕黑。”
林暖暖的眼眶红了。她松开手。“那走吧。”
苏晴己经走在了前面。
天慢慢亮了。不是那种一下子亮起来的亮——是一点一点的，灰白变成鱼肚白，鱼肚白变成淡粉色，淡粉色变成金色。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升起来，照在田野上，照在小路上，照在三个人身上。暖的，但不刺眼。
陆醒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林暖暖和苏晴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走到镇子口的时候，陆醒忽然停下来。前面有人。不是收集者——是普通人，从镇子里出来的，三三两两的，有的挑着担子，有的牵着孩子。看见陆醒他们，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让开路，低着头走过去。没人说话。没人问他们是谁，从哪儿来，要干什么。只是低着头，走过去，像是习惯了这种事。
陆醒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些人是“出来的”——从系统里出来的。阿杰，老孙，那些他亲手放出来的人。他们在这儿，在这个“缓冲区”里，活着，但不敢说话，不敢抬头，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他握紧拳头，继续往前走。
地堡的入口还是那个样子——门口两根柱子，柱子上刻着字，门开着。陆醒走进去，楼梯还是那条楼梯，铁的，嘎吱嘎吱响。但下面有光，比上次更亮，不是那种暖黄色的光，是白的，刺眼的白。
他走下去。
走廊里有人。两个穿黑衣服的，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不是枪，是棍子，黑色的，很粗。看见陆醒，他们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
陆醒没停。
“站住！”其中一个举起棍子。
陆醒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小雨在哪儿？”
那个人愣了一下。“什么？”
“小雨。你们抓的那个小女孩。在哪儿？”
那个人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笑了。“你是那个第七次？”
陆醒没说话。
那个人把棍子放下来，侧了侧身。“管理员等你很久了。”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门——圆圈套三角形的那个。“进去吧。”
陆醒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林暖暖和苏晴跟在后面，那两个人没拦。
门开着。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圆形的，桌子还是那张桌子，屏幕还是那些屏幕。但桌子旁边坐着的人不一样了。不是上次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另一个人，更年轻，更瘦，头发很短，眼睛很小，但很亮。他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看着陆醒进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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