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小雨在废墟边上种了一棵树。
不是什么名贵的树，就是从田野里挖来的野树苗，细细的，矮矮的，叶子只有几片，绿得发亮。她蹲在地上，用手挖了个坑，把树苗放进去，填上土，又跑去河边提了一桶水，慢慢浇在根上。
“这是桃树。”她对那片金色的光说。“等它长大了，会结桃子。很甜。你吃过桃子吗？”
光闪了闪。
“吃过？在系统里？那不一样。系统里的桃子是假的。这个是真的。又甜又多汁，咬一口，汁水会顺着手指流下来。”她舔了舔嘴唇。“你等着。很快就能吃到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转身往回跑。身后，那棵小树苗在风里摇了摇，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
桃树种下去的第三天，小雨发现叶子黄了一片。她蹲在树前面，急得不行。“是不是水浇少了？”她自言自语，“还是太阳太大了？”她跑去问老周，老周正在厨房里和面，手上沾满了面粉。
“树黄了？”他想了想。“也许是土不好。那片地以前是废墟，下面都是石头。根扎不下去。”
小雨急了。“那怎么办？”
老周擦了擦手。“换一棵。种别的地方。”
小雨摇头。“不换。他说吃过桃子。系统里的。我要让他吃真的。”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把铲子。“走，去看看。”
两个人蹲在树前面，把土挖开。果然，下面全是碎石头，树根歪歪扭扭地挤在石头缝里，扎不下去。老周把石头一块一块捡出来，又去河边挖了一筐黑土，填进去。小雨把树苗重新栽好，浇了水，又用手把土压实。
“能活吗？”她问。
老周看了看天，看了看树，看了看那片金色的光。“能。”他说。“根扎下去了，就能活。”
树活了。叶子从黄转绿，又冒出了新芽，嫩嫩的，卷卷的，像是刚睡醒。小雨每天来看它，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有时候带着水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蹲在树前面，跟它说话。
“今天阿杰的收音机又修好了。能听到更多人了。他说，有人在里面唱歌。很好听。是你唱的吗？”
叶子摇了摇。
“不是？那是谁？哦，是别人。里面还有别人。他们还好吗？”
叶子又摇了摇。
“那就好。你告诉他们，外面很好。有太阳，有风，有花，有草。让他们别急。慢慢来。”
她站起来，准备走。忽然又蹲下来。“对了，林暖暖今天笑了。很大声。苏晴讲了一个笑话，她笑了很久。你听见了吗？”
光闪了闪。
“听见了？那你笑了吗？”
光闪了一下。
她笑了。“那就好。”
夏天来的时候，桃树长高了一截。叶子密了，绿得发亮。小雨在树旁边搭了一个小棚子，用木头和稻草，歪歪斜斜的，但能遮阳。她每天坐在棚子里，看着那片金色的光，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不说话的时候，就听风吹过叶子的声音。沙沙沙，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翻书。
老周来送饭的时候，看见她坐在棚子里，抱着膝盖，看着那片光。“不热吗？”他问。
“不热。有风。”
老周把饭盒放在她旁边，坐下来。“今天吃什么？”她打开饭盒。“饼。又是饼。老周，你能不能做点别的？”
老周笑了。“明天做包子。”
“什么馅的？”
“你想吃什么馅的？”
她想了想。“野菜。多放点油。”
“好。”
她咬了一口饼，嚼着，忽然停下来。“老周。”
“嗯？”
“他以前也吃你做的饼。对不对？”
老周点头。“对。”
“那他喜欢什么馅的？”
老周沉默了一下。“他什么都喜欢。不挑。”
小雨笑了。“那跟我一样。我也不挑。”
她继续吃饼。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桃树叶子的味道。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桃树上结了一个果子。小小的，青青的，藏在叶子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小雨发现它的时候，高兴得跳起来。“桃子！桃子！老周！桃子！”
老周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还拿着铲子。“哪儿？”
小雨指着树上那个小青点。“那儿！看见了没？”
老周眯着眼看了半天。“看见了。还没熟。”
“什么时候熟？”
“再过一阵子。等它变红了，就熟了。”
小雨每天来看那个桃子。早上看一次，傍晚看一次。有时候一天看很多次，怕它掉了，怕它被鸟啄了，怕它被别人摘了。阿杰来送收音机的时候，看见她蹲在树前面，一动不动。“你干嘛？”
“看着桃子。”
阿杰看了看树上那个小青点。“还没熟。”
“我知道。但我要看着。万一熟了没人摘，掉地上了怎么办？”
阿杰笑了。“掉地上捡起来就行了。”
小雨摇头。“不行。第一个桃子，要给他吃。掉地上就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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