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最近迷上了数星星。
每天晚上，她都坐在屋顶上，仰着头，一颗一颗地数。一颗，两颗，三颗……数到一百颗就乱了，重来。怎么也数不清。但她不在乎。她只是喜欢看着那些星星，亮亮的，挂在天上，像谁的眼睛。
老周在院子里喊：“下来吃饭了！”
“再等一会儿！”
“饭凉了！”
“再看一颗！”
她盯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看了很久。“今天有人跟你说谢谢。”她对着那颗星说，“镇子东头的刘婶，她儿子从系统里出来了。她让我谢谢你。”
星星闪了闪。
“还有阿杰。他说收音机信号越来越好，能听到更多人了。也谢谢你。”
星星又闪了闪。
“还有……”她想了想，“没了。就这些。”
她站起来，顺着梯子爬下去。跑到厨房里，老周己经把饭摆好了。粥，咸菜，还有一碟炒鸡蛋。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老周。”
“嗯？”
“你说，他一个人在里面，不无聊吗？”
老周沉默了一下。“也许吧。”
“那他能出来吗？”
老周没回答。他低头喝粥，喝得很慢。小雨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深了。她放下碗。“老周。”
“嗯？”
“你进去过。你见过他。他……是什么样子的？”
老周放下碗，看着窗外。天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他沉默了很久。“他啊，”他说，“很累。三百年的东西压在他身上，换了谁都会累。但他没抱怨过。他只是在做他该做的事。”
“什么事？”
“守着那些星星。等着你们好好活着。”
小雨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那我们要怎么活，他才开心？”
老周想了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笑。”
小雨抬起头。“就这么简单？”
老周点头。“就这么简单。”
小雨笑了，端起碗，把粥喝完了。
第二天，小雨去找林暖暖。
林暖暖住在镇子西头，一个小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苏晴也住在那儿，两个人一起种地，一起做饭，一起晒太阳。小雨跑进去的时候，林暖暖正在浇水。看见她，笑了。“今天怎么来了？”
小雨跑过去，站在她面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信他会回来吗？”
林暖暖的手顿了顿。她把水壶放下，蹲下来，和小雨平视。“你信吗？”
小雨点头。“信。”
林暖暖笑了。“那就够了。”
她站起来，继续浇水。小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你不信？”
林暖暖没回答。她浇完一盆花，又浇另一盆。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片叶子都浇到了。
小雨忽然说：“他昨天说话了。通过收音机。他说他在种星星。一颗一颗地种，每一颗都是一个人。他说你的那颗，是粉色的。”
林暖暖的手停了。她站在那儿，背对着小雨，很久没动。然后她转过头，眼眶红红的，但笑着。“粉色的？”
小雨点头。“他说你喜欢粉色。”
林暖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壶。水从壶嘴滴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别等他。”
林暖暖愣住了。
小雨继续说。“他说，让你好好活着。该吃吃，该睡睡，该笑笑。别等他。他出来的时候，自己会来找你。”
林暖暖站在那儿，眼泪掉下来。但她笑了。“好。”
下午，小雨去找第一次陆醒。
他还在那个山坡上，还在种地。菜地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很多，整整齐齐的，一行一行的。旁边又开了一片花圃，种了很多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热闹。
小雨跑过去。“你种花了？”
第一次陆醒首起腰，擦了擦汗。“嗯。好看吗？”
小雨点头。“好看。给谁种的？”
他想了想。“给她。”
“第一区的那个？”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她喜欢花。”他说。
小雨蹲下来，看着那些花。“她还会回来吗？”
第一次陆醒沉默了一下。“不会。她死了。”
小雨抬起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种？”
他笑了。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不是疲惫，不是苦涩，是温柔的。“因为种花的时候，觉得她还在。”
小雨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也在种星星。一颗一颗地种。每一颗都是一个人。”
第一次陆醒点点头。“我知道。”
“他说，你的那颗，在最上面。最亮的那颗。”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还没黑，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那颗在哪儿。“他说的？”
小雨点头。“昨天晚上说的。”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花。“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别太累。”
他笑了。“好。”
傍晚的时候，小雨又跑到那片废墟前面。那些金色的光还在，从泥土里渗出来，一点一点的，像是在等她。她蹲下来，把手放在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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