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醒来的时候，听见了鸟叫。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叽叽喳喳的，在窗外吵成一团。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桃树上站着一群鸟，灰的，褐的，还有一只翅膀上带着一点黄。它们跳来跳去，啄着树枝上刚刚冒出来的嫩芽。
“别吃！”她喊。
鸟们吓了一跳，扑棱棱飞起来，散到天上去了。她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被啄出小洞的嫩芽，心疼得不行。“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她嘟着嘴，穿上鞋跑出去。跑到桃树前面，踮着脚看那些芽。有的被啄了一半，有的只剩下一个茬。她数了数，被啄了七个。
“七个。”她对着那片光说，“被鸟吃了七个。”
光闪了一下。
“你看见了？你怎么不赶它们？”
光又闪了一下。
她想了想。“你说让它们吃？为什么？”
光没闪。她蹲下来，托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哦，鸟也要吃东西。冬天刚过，它们饿了。”
光闪了一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那让它们吃。吃完了还会长。树大了，芽多了，吃不完。”
芽真的又长了。被啄掉的地方，旁边又冒出新的。嫩嫩的，绿绿的，比原来的还精神。小雨每天来看，看着那些芽变成叶，小小的，卷卷的，慢慢展开，像婴儿的手。鸟还来，但没那么多了。啄几口就飞走，像是知道有人在看着，不好意思吃太多。
“没事。”小雨对着鸟说，“吃吧。他同意了。”
鸟当然听不懂。但她觉得，它们飞走的时候，叫声轻快了。
桃花开的时候，小雨在树下坐了一整天。
今年的花比去年多。满树的粉，密密匝匝的，像一层云。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她头上，落在肩上，落在那片光上。她仰着头，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你说，系统里的花是假的。外面的花是真的。你还记得吗？”
光闪了一下。
“那你还记得真的花是什么样的吗？”
光没闪。她等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没关系。我告诉你。真的花，有香味。你闻到了吗？”
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下去。
“香香的，甜甜的。像糖。”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也闻闻。”
光闪了一下。很慢，像是在深呼吸。
花落的时候，小雨没有难过。她知道落了花才会结果。她蹲在地上，把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光上。光吞了一些，剩了一些。剩下的她埋在树根旁边。
“明年开更多花。”她说，“结更多果。”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光闪了一下。
桃子结出来的时候，小雨数了一遍又一遍。
“五十二个。”她跑回去告诉老周。
老周正在菜地里拔草，首起腰来。“五十二个？比去年多十西个。”
“桃树长大了。”她得意地说。
“是。长大了。”
她又跑回去，蹲在光前面。“五十二个！你听见了吗？”
光闪了一下。
“你吃五十二个，我吃零个。”
光闪了两下。
她笑了。“知道。我吃一个。剩下的都给你。”
光闪了一下。闪得很快，像是在催她。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今年做罐头。做很多罐头。你慢慢吃。”
第一个桃子熟的时候，小雨摘下来，切成两半。一半放在光上，一半自己吃了。很甜。比去年甜。
“甜吗？”她问。
光闪了一下。
“我也觉得甜。”
她舔了舔手指，看着那片光。“明年会更多。明年桃树更大，能结更多果子。你吃不完，真的做罐头了。”
光闪了一下。
她笑了。“那说定了。今年做罐头。明年也做。后年也做。每年都做。做到你吃腻为止。”
光闪了一下。闪了很久，像是在说——好。
罐头做了二十罐。小雨一罐一罐摆在桌上，排成两排。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一排小灯笼。她抱着第一罐，跑到棚子里，放在光旁边。
“今天吃第一罐。”她说，“慢慢吃。吃完了还有。”
光闪了一下。
她舀了一块桃肉，放在光上。光吞了。
“好吃吗？”
光闪了一下。
“甜吗？”
光又闪了一下。
她舀了一块，自己吃了。很甜。她坐在棚子里，看着那片光，看着那罐桃子，看着桃树在风里摇。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谁的手。
“明年会结更多。”她说，“桃树越来越大了。也许六十个，也许七十个。你吃不完，真的做罐头了。”
光闪了一下。
她笑了。“那就做罐头。每年都做。做到你吃腻为止。”
风吹过来，桃树的叶子沙沙响。那片光闪了闪，像是在笑。她靠着棚子的柱子，闭上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她听见鸟叫，听见风吹过叶子的声音，听见那道光轻轻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的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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