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小镇上来了陌生人。不是从系统里出来的——系统里的人早都出来了，该走的走了，该留的留了。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沿着那条河，走了很远的路，衣服破了，鞋也破了，脸上全是灰。
小雨在桃树下看见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河边喝水。双手捧水，喝得很急，呛了，咳了半天。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很年轻，比阿杰还年轻，眼睛很大，但里面全是血丝。
“这是哪儿？”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
小雨站在桃树下，歪着头看他。“你从哪儿来？”
他指了指河的下游。“那边。走了很久。”
“多久？”
他想了想。“不知道。天黑了天亮了，天又黑又亮，记不清了。”
小雨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也从很远的地方来，也走了很久，也满脸是灰。但不是同一个人。那个人不会回来了。她转身往屋里跑。“老周！有人来了！”
老周出来的时候，那年轻人己经站不起来了。蹲在河边，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老周走过去，蹲下来。“多久没吃东西了？”
年轻人抬起头，嘴唇干裂，眼睛红红的。“不知道。”
老周没再问。他转身进屋，端了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年轻人接过来，手在抖。他先喝了一口粥，烫得缩了一下，但没停。又喝了一口，又一口。馒头掰成两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咸菜最后吃，一根一根的，嚼得很慢，像是舍不得吃完。
老周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外面还有人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什么？”
“你来的那个方向。还有人吗？”
他想了想。“有。很多。都在后面。走不动了。”
老周沉默了一下。“多少人？”
“不知道。很多。几十个，也许上百个。有的生病了，有的走不了路，有的……”他没说完。
小雨站在旁边，听着那些话，忽然说：“他们也要来？”
年轻人点头。“听说这边有吃的，有住的。就来了。”
“谁说的？”
“不知道。都在说。说这边有一棵树，树下有光，光旁边住着人。说这边的人很好，会给吃的，会给住的。说这边有希望。”
小雨低下头，看着那片光。光闪了闪，像是在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老周把镇子上的几个人叫到一起。阿杰，老孙，林暖暖，苏晴，第一次陆醒。大家坐在老周的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老周把年轻人的话说了，大家沉默了很久。
阿杰先开口。“多少人？上百个？”
老周点头。“也许更多。”
“住哪儿？吃什么？”
老孙开口。“房子可以搭。菜地可以扩。河里有鱼，山上有野菜。饿不死。”
阿杰看着他。“那药呢？衣服呢？工具呢？”
老孙没回答。
林暖暖忽然开口。“他来的时候，说有人生病了。走不了路。”
大家又沉默了。
小雨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听着他们说话。她忽然站起来。“他会有办法的。”
大家看着她。
“下面的那个。他会有办法。”
阿杰愣了一下。“他？他在下面。出不来。”
小雨摇头。“出不来也有办法。他以前不是修好了系统吗？不是把所有人都放出来了吗？他会有办法的。”
没人说话。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那片光在桃树下面亮着，一闪一闪的。
第一次陆醒站起来。“搭房子的事我来。山坡上还有空地，能搭十几间。”
老孙也站起来。“吃的我来。菜地还能扩一倍。”
阿杰叹了口气。“工具我来。修修补补，能凑合用。”
林暖暖站起来。“药我来。河边的草药够用。”
苏晴也跟着站起来。“我帮忙。”
老周看着大家，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明天开始。”
第二天，小镇忙起来了。第一次陆醒在山坡上搭房子，砍树，锯板子，钉钉子，叮叮当当的，从早响到晚。老孙在菜地里翻土，把荒地开出来，种上白菜萝卜，浇了水，施了肥。阿杰在铺子里修工具，锤子，锯子，铲子，锄头，坏的修好，钝的磨利。林暖暖和苏晴在河边采药，车前草，蒲公英，金银花，晒干了收起来。
小雨也没闲着。她跟着老周在厨房里忙活，和面，蒸馒头，煮粥。一锅一锅的，从早煮到晚。累了就坐在灶台边上歇一会儿，然后又起来接着干。
“够吃吗？”她问。
老周擦了擦汗。“不够。但能撑几天。”
“几天之后呢？”
“之后……再说。”
第五天，第一批人到了。三三两两的，从河那边走过来，走得很慢，有的拄着棍子，有的被人扶着。老周站在镇子口，一个一个接着。先给水，再给粥，再给馒头。那些人接过吃的，手在抖，有的人吃着吃着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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