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很长。小雨走在最前面，举着一根火把，火苗在风里跳，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头上，歪歪扭扭的。身后是脚步声，很乱，很杂，有的快有的慢，但都在往前走。阿杰走在最后面，背着工具包，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些人有的拄着棍子，有的被人扶着，有的走几步歇一会儿，但没人停下来。
天慢慢亮了。火把熄了，山路看清了。小雨走得更快，她知道哪里有水，哪里能歇脚，哪里路平，哪里陡。上次爬这座山的时候，她一个人，摔了好几跤，膝盖破了，手也破了。这次不一样，她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前面有溪。能喝水。”她回头喊。后面的人加快了脚步。
溪水很清，从石头缝里流出来，凉丝丝的。那些人趴在溪边喝水，有的喝急了呛了，咳了半天。小雨蹲在溪边，用手捧水，洗了把脸。赵石头从人群里挤过来，站在她旁边。“你走过这条路？”他问。她点头。“走过。上次一个人。这次好多了。”赵石头看着她，没说话。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吧。天黑之前要到河边。过了桥就是镇子。”
下午的时候，有人走不动了。一个老人，很瘦，拄着一根树枝，腿在抖。小雨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快了。再走一会儿就到了。”老人看着她，眼眶红了。“走不动了。”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块饼，掰了一半给他。“吃了就有力气。”老人接过来，手在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又嚼了很久。他站首了，拄着树枝，继续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看见了河。亮亮的，像一条金带子，从山里来，往平原去。桥上有灯笼，红红的，在风里晃。桥这头站着一个人——老周。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看。
小雨跑过去，站在他面前。“回来了。”
老周点头。“回来了。”
“那些人——”
“看见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那些人喊：“进来吧。饭好了。”
那些人过桥的时候，走得很慢。桥板是新的，不晃，但他们的腿在抖。有的人走上桥就哭了，有的人走到桥中间停下来，看着河，看着对面的灯光，看着那棵桃树。老周站在桥头，一个一个地接。先给水，再给饼，再指路。“往东走，有房子。往西走，有菜地。往北走，有学校。”
小雨站在桃树下，看着那些人走进镇子里，走进灯光里。风吹过来，桃树的叶子沙沙响，光一闪一闪的。
她蹲下来，把手放在光上。“他们来了。”光闪了一下。“三十七个。从沙漠来的。走了很久。”光闪了一下。“还有更多。在后面。收音机里还有人说话，顺着信号走，很快就会到。”光闪了一下。闪得很快。
她笑了。“你也高兴？”
光闪了一下。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去帮忙。老周一个人忙不过来。”她转身跑了。身后，那片光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在看着那些新来的人。
那天晚上，小镇上点了很多篝火。老周烙了一夜的饼，一摞一摞的，摆在桌上。阿杰从地窖里搬出所有的罐头，一罐一罐打开。老孙泡了一大锅茶，苦的，但热乎。林暖暖和苏晴从院子里搬出所有的被子，一床一床分给那些新来的人。
小雨端着粥，一碗一碗地送。送到那个老人面前的时候，他正坐在篝火边，捧着碗，手还在抖。“够吗？”她问。他点头。“够了。够了。”他喝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但没停。又喝了一口，又一口。眼泪掉进碗里，他也不擦。
小雨蹲在他旁边。“你叫什么？”
“老陈。”
“你从哪儿来？”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天。“南边。很远。走了三个月。”
“收音机听到了？”
他点头。“听到了。说这边有光，有吃的，有住的。就来了。”
她看着他。“那你现在信了？”
他笑了。“信了。”
夜深了。篝火慢慢暗下去，人们散了。有的去了新搭的房子，有的在棚子里打地铺，有的就靠着桃树睡着了。小雨坐在树干上，靠着那片光，看着那些睡着的人。风吹过来，凉凉的，她裹紧外套。
“他们明天会留下来吗？”她轻声问。光闪了一下。“留下来干什么？”光没闪。她想了想。“种地？盖房子？开铺子？”光闪了一下。她笑了。“那明天老周得多烙点饼。不够吃。”光闪了一下。闪得很快，像在笑。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最亮的那颗，在正头顶。“今天那颗星很亮。你的。”星星闪了闪。她笑了，闭上眼睛，靠着树干，听着那些人的呼吸声。有的很重，有的很轻，有的像在叹气，有的像在笑。都活着。都到了。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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