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核心在桃树上安家后的第七天，它开始主动发光。不是折射别人的光——是自己发的。很弱，像刚学会点火的原始人手里那簇微弱的火苗，但那是它自己的。陆醒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颗透明的核心在旋转，每转一圈就亮一分，像一个婴儿在学呼吸。
小雨端着一碗粥走过来，也仰着头看。“它在学你。”
“学我什么？”
“学怎么发光。”
陆醒笑了。他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忽然停住了。核心在跟他说话，不是用声音，是用光。一闪一闪的，像摩尔斯电码。“谢谢你。我想有个名字。”他放下碗，对着核心说：“你想叫什么？”
核心闪了几下。“虚无不好听。黑暗也不对。我是从无中生出来的，但现在有了。我想叫‘有’。”
“一个字？”
“一个字。够了。”
陆醒看着那颗核心。“好，你叫‘有’。以后你就是‘有’。”
“有”高兴了，转速加快，折射出的光照亮了整座镇子。那些光落在人身上，暖暖的，像被拥抱。落在桃树上，桃子更红了。落在光湖上，湖水更亮了。落在小雨脸上，她笑了。
“它很开心。”她说。
陆醒点头。“第一次有名字，换我也开心。”
但“有”的存在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它是虚无之子，本质是“无”，现在却要学着“有”。两种相反的特性在它体内打架，像两个小孩抢同一个玩具。有时候它控制不住，会突然暗下去，周围的光被它吸走，像一个小型黑洞。虽然只持续几秒，但那几秒里，桃树镇的每个人都会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不存在”。
陆醒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就像他当年从虚无中分离出来，也要经历漫长的适应期。他用了三百年才学会做人，“有”才七天，不能急。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每次失控都吓坏全镇的人。
“得给它找个伴。”陆醒说。
小雨愣了一下。“伴？它又不是人。”
“不是人的伴。是光的伴。它需要另一个稳定的光源，跟它互相牵制。”
陆醒走到世界之池边上，把手伸进水里。池底那颗光球还在旋转，那是他用来校准时间的锚。他把光球捞出来，捧在手心里。光球比“有”大一圈，金色的，暖暖的。他走到桃树下，把光球放在“有”旁边。两颗核心并排挂在树杈上，一颗金，一颗透明，互相旋转，像双星系统。
“有”碰了一下光球，光球也碰了一下“有”。它们不认识，但都在试探。试探了几次之后，“有”的转速慢下来了，光球的转速也慢下来了。它们找到了彼此的节奏，开始同步旋转。你转一圈，我转一圈，像两个人在跳舞。
“有”不再失控了。光球在它旁边，像一根锚，把它固定在“有”的状态。偶尔它还会想往“无”那边滑，但光球会拉它一把，像老朋友拍拍肩膀说“别走”。
陆醒看着那两颗核心，忽然笑了。“像我和小雨。”
小雨愣了一下。“哪里像？”
“你在我旁边，我就不失控。”
她低下头，脸红了。“胡说什么。”
他笑着没解释。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越来越稳定，开始主动帮光湖收集能量。那些从西面八方涌来的过剩能量，以前会积压在光湖里，让水位不断上涨。现在“有”会把它们吸进去，储存起来，等需要的时候再放出来。它成了世界的第二颗心脏，和陆醒那颗并排跳动。
小雨每天坐在桃树下，看着那两颗核心旋转。她发现“有”的光在慢慢变色，从透明变成淡淡的金色，又变成淡淡的粉色。她问陆醒怎么回事，陆醒想了想。“它在学桃树。桃树的花是粉色的，它觉得好看，就学。”
“它能学任何东西？”
“能。它是虚无之子，本质是空，所以能装下任何东西。它学什么，就会变成什么。”
小雨仰着头，对“有”说：“那你学学我。”
“有”闪了几下，然后慢慢变色，从粉色变成淡蓝色——小雨衣服的颜色。它觉得不够，又变出了头发的黑色、眼睛的棕色、嘴唇的淡红色。整颗核心变得五彩斑斓的，像一个万花筒。小雨笑了。“这不像我。这像彩虹。”
“有”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颜色收回去，只留下一种——淡蓝色，像她的衣服。它觉得这样就够了。小雨看着那颗淡蓝色的核心，忽然有点感动。“它在认真学。”
陆醒点头。“它很认真。”
那天夜里，陆醒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变成一个小女孩，光着脚，穿着淡蓝色的裙子，站在桃树下。她仰着头，看着树上的桃子，想吃，但够不着。陆醒走过去，摘了一个桃子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笑了。“你是光。我也是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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