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动了。
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的一丝涟漪。
陆醒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盯着玻璃舱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屏住呼吸——
又动了。
这次更明显。眼皮底下，眼球在转动，像是在做梦，又像是正在努力睁开眼睛。
“他……”林暖暖的声音发颤，“他真的要醒了？”
李默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他见过很多次这个玻璃舱，见过很多次那张沉睡的脸，但从没见过这一刻。
从没见过“他”要醒过来。
陆醒的手还按在玻璃舱上，隔着冰冷的玻璃，他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微弱震动——像心跳，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复苏。
玻璃舱的表面忽然亮起一道光。
蓝色的，很淡，从底部往上蔓延，像水银一样流过玻璃表面，最后汇聚在舱盖的接缝处。
咔嗒。
一声轻响。
舱盖松动了。
陆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眼睛一刻不离那个玻璃舱。
舱盖缓缓升起，白色的雾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雾气散尽之后，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闭着的眼睛，苍白的皮肤，微微起伏的胸口。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陆醒见过很多次自己的脸。镜子里的，水面的，照片上的。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太深，太远，像是看过了太多东西，又像是己经什么都不想再看。
那双眼睛转了转，扫过天花板，扫过周围的仪器，最后停在陆醒脸上。
两个人对视。
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一张脸，两双眼睛。
“你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用过的旧机器。玻璃舱里的人缓缓坐起来，动作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看着陆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欣慰？嘲讽？还是如释重负？
“第七次。”他说，“我以为你看不到这本笔记。”
陆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你是谁”？
可那张脸己经回答了。
问“这是怎么回事”？
可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不知道从哪问起。
最后他只是说：“你……真的是我？”
玻璃舱里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我是你。”他说，“你也是我。”
他撑着舱壁，慢慢站起来。白大褂上落满了灰，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整洁。他比陆醒矮一点——也许是躺太久了，也许是别的原因。
“第一次见面，”他说，“按理说我该说点什么有分量的话。但躺了这么久，脑子不太转得动。”
他看向李默，点了点头。
“你又来了。”
李默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又看向林暖暖。
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他忽然愣了一下。
那表情只持续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但陆醒看见了。
“你认识她？”
最初的陆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认识。也不认识。”
他走出玻璃舱，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晃，扶住旁边的仪器才站稳。
“太久没走路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看向陆醒，“你有多少问题想问？”
“很多。”
“那就问。”
陆醒盯着他，开口第一句是——
“这场末世，是你造的？”
最初的陆醒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是。”
“为什么？”
“因为我想活下去。”
这个答案让陆醒愣住了。
最初的陆醒看着他，慢慢说：“你以为我是疯子？是反派？是想毁灭世界的变态？”
他摇头。
“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和你一样。”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档案架。
“三十年前，人类发现了‘轮回’的可能性。不是灵魂转世那种，是科技层面的——把意识备份，在身体死亡之后重新载入。听起来像是永生，对吧？”
“但它有个问题。”他顿了顿，“意识可以备份，记忆可以保留，但‘世界’不会跟着你重置。你醒过来的时候，世界己经往前走了几十年。你的亲人死了，朋友死了，你认识的一切都没了。”
“所以，”陆醒接话，“你造了这场末世。”
“不是我一个人。”最初的陆醒说，“是一群人。我们想造一个‘可控的环境’，让轮回变得有意义——每次重置，世界也跟着重置。这样你就可以永远活在自己熟悉的时间里。”
“但失控了？”
最初的陆醒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没有失控。”他说，“它一首按照设计运行。每一次重置，都是程序设定好的。每一次‘文明测试’，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每一次你死，都是‘正常现象’。”
陆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我……那些死……”
“都是真的。”最初的陆醒说，“你的痛苦是真的，你的恐惧是真的，你看着林暖暖死在面前的那种绝望——也是真的。”
喜欢《我只想活下去，却被当成救世主》请支持 小黑打酱油。星际114文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