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晚上，易风睡得不太好。
不是床不舒服——苏棠搬来的那张实木床，硬度刚好，躺上去像躺在云上。也不是环境太吵——内城的夜晚安静得很，连狗叫声都没有。
是因为隔壁没人住，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有点不习惯。
他在异位面五千年，住过山洞、住过宫殿、住过树屋、住过用敌人头骨堆成的城堡，从来没有什么“不习惯”。但回到地球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毛病越来越多——嫌吵不行，嫌安静也不行，嫌鱼饵太湿不行，嫌鱼饵太干也不行。
“老了。”他在黑暗中嘟囔了一句，“五千年，真的老了。”
第二天早上，他西点半准时醒来。
洗漱，换衣服——白T恤、大裤衩、人字拖，标准配置。背上鱼竿包，提着鱼桶，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隔壁的门开着。
一个穿着浅蓝色休闲装、扎着低马尾的女人，正弯着腰，把一个沉重的行李箱从楼道里拖进房间。她的动作很吃力，箱子显然不轻，轮子卡在门槛上，她使劲拽了两下才拽进去。
苏棠。
易风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
“你怎么在这儿？”
苏棠首起腰，转过身，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耳朵尖微微泛红。
“我搬来了。”
“搬来了？”易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隔壁敞开的那扇门，“搬哪儿？”
“隔壁。”苏棠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房间，“301。”
易风沉默了三秒。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楼下传来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晨光从楼道的窗户透进来，照在苏棠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晰。
“你故意的？”易风问。
“不是。”苏棠的声音很平稳，“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家的。之前租给别人了，现在租期到了，我就搬回来了。”
易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扇门一眼。
“你家不是在内城北边的大宅子里吗？”
“那是苏家的老宅。”苏棠说，“我爸妈住在那里。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三室一厅，刚好。”
“所以你就搬到我家隔壁？”
“我说了，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家的。”苏棠把一缕垂到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你别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住大宅子，跟你没关系。”
易风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苏棠的眼神没有躲闪，但她的手在背后悄悄攥紧了衣角。
“行。”易风说，“那我走了。”
他扛着鱼竿，往楼梯口走去。
“等一下。”苏棠叫住他。
“什么事？”
“晚上我请你吃饭。”苏棠说，“庆祝搬新家。”
“你不是说这房子本来就是你家的吗？搬回来有什么好庆祝的？”
苏棠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到底吃不吃？”
“吃。”易风说，“但我不吃你做的。”
苏棠的脸微微泛红。
“谁说要自己做了？去龙凤阁。”
“行。”易风转身走了，“晚上见。”
他下楼，走出小区，往清水河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内城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头在慢跑。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混着河水的腥味和草木的清香。
易风走在路上，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
苏棠搬到他隔壁了。
这件事，说巧合也巧合，说不巧也不巧。苏家在內城有好几处房产，301确实是苏家的，这个他没怀疑。但苏棠早不搬晚不搬，偏偏在他买下302的第二天搬来？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
到了河边，赵铁柱己经在挖蚯蚓了。他今天来得特别早，天没亮就到了，己经把一大块地翻了个遍，蚯蚓装了半桶。
“大哥，今天怎么来得晚了一点？”赵铁柱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巴，看起来像只花猫。
“遇到邻居了。”
“邻居？”赵铁柱放下锄头，来了兴趣，“什么人？好相处吗？”
“苏棠。”
赵铁柱手里的锄头又掉了。
这一次，锄头砸在了他的脚面上，他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上叫疼，瞪大了眼睛看着易风。
“苏小姐？搬到你隔壁了？”
“嗯。”
赵铁柱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他的嘴型从O变成了0，又从0变成了O，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大哥，苏小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赵铁柱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
“不是。”易风放下鱼竿，开始调漂。
“那她为什么搬到你隔壁？内城那么多房子，她苏家又不缺钱，想住哪住哪，偏偏住你隔壁？”
“她说那房子本来是她家的。”
赵铁柱不信。
但他不敢说。
他蹲下来，捡起锄头，继续挖蚯蚓，嘴里小声嘀咕：“她家的房子早不搬晚不搬，偏偏你买了她才搬……这要不是有意思，我把这锄头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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