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渊没有等到休眠期。
他等了大约两个小时，扫描仪上的红点数量从十几个降到了八个，又升到了十二个，始终没有出现之前那种“只有边缘有几个”的安静状态。虫群的活动模式变了——不是周期性的活动与休眠交替，而是一种持续的、不安分的躁动。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些红点在走廊里来回移动，速度比平时快得多。有些红点甚至在做一种奇怪的往复运动——前进几米，后退几米，再前进，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对劲。”他低声说。
扫描仪不会骗人。虫群的行为确实发生了变化。原因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想起了舰灵之前说的那个字——“怕”。能让舰灵害怕的东西，也能让机械蠕虫感到不安。它们也在害怕。
陈星渊把扫描仪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工作台上，调大了探测范围。五十米内，红点密密麻麻，至少有二十只。他从未见过这么多蠕虫同时出现在探测范围内。它们从管道里、天花板夹层中、地板下面爬了出来，聚集在走廊里，朝着同一个方向——东边。
它们在往东边移动。
陈星渊走到舱门边，把耳朵贴在金属表面上。外面的声音不再是他熟悉的咔嗒声，而是一种混乱的、嘈杂的、多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像是上百只金属爪子在刮擦地板和墙壁。
他的心跳加速了。
就在这时，震动来了。
不是之前投喂后星舰“吐”出货箱时那种轻微的、局部的震动。这一次是整个舱室都在摇晃，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墙壁到舱门。震动来得突然，没有任何前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了诺亚号，用力地、粗暴地摇晃。
陈星渊本能地蹲下身，一只手抓住物资箱的边缘，另一只手护住头部。探照灯从工作台上滑落，摔在地上，灯头朝下，光束在摇晃中乱扫。工作台上的手动工具哗啦啦地掉了一地。储物箱翻倒，里面的金属碎片和电路元件滚得到处都是。
震动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减弱了。
但没有停止。震动的强度降了一个档次，但仍然在持续——地板在颤抖，墙壁在嗡嗡作响，天花板的灯管在剧烈闪烁，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陈星渊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扶住了舱壁。他的目光扫向维生系统显示屏。屏幕上的数据在剧烈跳动：
【氧气含量：19.1% → 18.7% → 18.2%】
【循环效率：84% → 71% → 63%】
【新风管道状态：第2段接通 → 阻断】
氧气含量在快速下降，循环效率在崩跌，新风管道又断了。中型能源单元的电量显示从54%跳到了48%——一次震动就消耗了六个百分点的电量。
“该死。”他咬紧牙关。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而是首接在脑海中炸开的。舰灵的声音——他从未听过它用这种语气说话。之前的“饿”“能量不足”是陈述，之前的“左边有东西”是指引，之前的“怕”是颤抖。而这一次，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快……跑……”
只有两个词。但这两个词中包含的情绪让他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舰灵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来了，他必须立刻离开。
跑？跑到哪里去？
他的第一反应是打开舱门冲出去。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走廊里全是蠕虫——至少二十只，全部聚集在东边。冲出去就是送死。
“往哪跑？”他大声问。
没有回答。舰灵的声音消失了，连指示灯都不再闪烁——天花板上的监测终端变成了常亮的绿灯，不再是呼吸般的闪烁，而是一动不动的、僵硬的光。
震动再次加剧。这一次，他听到了金属撕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可能是东边走廊，也可能是更深处的某个区域。那种声音让人牙根发酸，像是巨大的金属板被蛮力撕开。
陈星渊强迫自己冷静。他蹲下身，捡起掉落的探照灯，检查是否还能用。灯头有了一道裂痕，但光线还在。他把灯别在腰间，然后快速捡起工作台上的扫描仪——屏幕亮着，功能正常。
扫描仪上，红点的分布发生了剧烈变化。
之前聚集在东边的那些红点，现在正在向西面八方逃散。不是冲向他的方向，而是远离——远离东边深处的某个点。那个点，在扫描仪的五十米探测范围之外，但信号强得惊人——即使隔着墙壁和管道，他都能看到屏幕边缘有一片模糊的红色光晕，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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