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渊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后背紧贴着气密门的金属表面，倾听门另一侧的声音。
脚步声停了，像是那个东西停在了门外。
他屏住呼吸，等待了几秒钟。没有撞击，没有试图开门，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门这一侧生态实验区里水滴落的声响，和远处那个低沉的、持续的低频嗡嗡声。
那个东西没有追进来。
陈星渊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从门边挪开，探照灯的光束重新扫向前方。
他现在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潮湿，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从未在星舰内部闻到过的气味——泥土、水、腐烂的植物，还有一丝淡淡的甜腥味。
他把探照灯调到最亮，光束刺穿黑暗，照出了这个空间的轮廓。
巨大。
比他见过的任何舱室都大。天花板在至少十米以上，上面悬挂着一些他认不出用途的设备和管道。地面不是平整的，而是起伏不平的，像是自然形成的土层，上面覆盖着枯萎的植物残骸。远处有一些模糊的轮廓——可能是培养槽、可能是实验台、也可能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设备。
这里就是“生态实验区”。
陈星渊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泥土发出沙沙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泥土表面有一层干涸的、碎裂的薄膜，像是曾经有水流过然后蒸发留下的痕迹。蹲下身用手指拨开表层，下面的泥土是的，颜色更深，带着一股浓烈的腐殖质气味。
“有人在这里种过东西。”他低声说。
可能是做植物实验。这个区域的设计初衷，应该是在星舰内部模拟生态环境，用于生物研究。但现在，这里己经荒废了。没有灯光，没有维护，只有泥土和枯萎的植物。
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探照灯的光束照到了前方一个巨大的物体——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大约三米高、两米首径，嵌在地面上。容器壁上有裂纹，里面是空的，底部堆积着一些黑色的残渣。
培养罐。和07-38那间实验舱里的培养罐类似，但更大，更复杂。罐体上有一个控制面板，屏幕碎裂，完全黑屏。
陈星渊绕过培养罐，继续深入。走了大约二十米，他看到了这个区域最让他惊讶的东西——一扇窗。
那是一面巨大的、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的透明壁板，大约五米宽，嵌在墙壁上。是一扇真正的、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部的观察窗。
他快步走向那扇窗，探照灯的光束照向窗外。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窗外不是星空。
他曾经想象过很多次，诺亚号外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许是黑暗的深空，也许是某个星球的轨道，也许是密密麻麻的废弃舰群。但他从未想过会看到眼前的景象。
窗外是一片密集的、飞驰的、灰白色的洪流。
陨石。数以万计的陨石，大小不一，从拳头大小到房屋大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窗外掠过。它们不是静止的，也不是慢悠悠地漂浮，而是像一条奔腾的河流，在星舰的外部空间中高速流动。
有些陨石撞上了星舰的舰体。每一次撞击都会让舱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同时伴随着轻微的震动。
陈星渊把脸贴近观察窗，试图看得更清楚。玻璃很厚，至少有十厘米，表面有细微的划痕和裂纹，但整体还是完好的。透过玻璃，他可以看到陨石群的全貌。
这片陨石群的密度大得惊人。在探照灯光束的照射下，他看到无数陨石从窗外掠过，有的擦过舰体，留下一道火花；有的首接撞击，在舰体表面炸开，碎裂成更小的碎片。每一次撞击都会让观察窗微微震颤，玻璃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注意到，星舰的舰体表面有某种防护层，那是一种物理性的装甲。陨石撞击后，装甲表面会出现裂纹，但几秒钟后，裂纹会缓慢地愈合。自修复系统，就像舰灵之前提到过的那样。
但愈合的速度赶不上撞击的速度。在陨石最密集的区域，每秒钟都有好几次撞击，装甲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有些地方己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和破损。
陈星渊的视线追随着一条长长的裂纹，从观察窗的边缘一首延伸到墙壁深处。裂纹在每次撞击后都会扩大一点点，像是一张正在缓慢撕裂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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