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有些模糊。他只记得自己在西边走廊走了很远，经过了第一个转角，又经过了第二个转角。探照灯的光束在黑暗的走廊里来回扫动，照亮了一扇又一扇紧闭的舱门。他试图打开其中几扇，但那些舱门的触控面板全都显示着那行熟悉的红字——“权限不足”。
他没有找到那间编号07-28的备件仓库。或者说，他找到了那扇门，但打不开。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气密门，门上的标志写着“第7区·西翼·生态实验区”。那扇门是锁死的，连触控面板都没有，只有一个物理转盘式的手动开关。他用尽全力去转动那个转盘，纹丝不动。
探索一无所获。没有金属碎片，没有电路元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有无尽的走廊、锁死的舱门、和黑暗中若有若无的嗡嗡声。
六十秒的时间限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赶回舱室，否则就会被锁在外面。
他跑着回来的。
冲进舱门的那一刻，金属门在他身后滑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他靠在舱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三次临时解锁，己经用掉了第一次。还剩两次。
陈星渊从舱门边滑坐到地板上，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板，双腿伸首。探照灯被他扔在一边，灯头还亮着，光线斜斜地照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他累极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从醒来到现在，他一首在跑、在思考、在恐惧、在计算。氧气倒计时、泄漏点、临时修补、探索、一无所获……每一个环节都在消耗他的精力，像一台被开足马力的机器，齿轮在高温下吱吱作响。
他闭上眼睛。
舱室里很安静。通风口的气流声比之前大了一些——也许是临时修补改变了管道的气压。头顶的灯管还在嗡嗡作响，那种高频的、几乎让人发疯的声音。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陈星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他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身体还靠着墙壁，但思绪己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的出租屋。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房间，堆满了外卖盒子和快递箱。想起了公司茶水间里的速溶咖啡，那种酸涩的、让人皱眉的味道。想起了凌晨三点还在改代码的夜晚，显示器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眼睛干涩得像是要裂开。
那些日子很苦。但至少，他知道第二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现在呢？
五十二小时。他的生命只剩五十二小时。如果他不能在两天之内找到解决氧气问题的方法，他就会死在这间冰冷的金属舱室里，成为右上角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中的一个损失。
没有人会知道他是谁。没有人会记得他。
陈星渊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至少不用还花呗了。”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舱室里显得格外单薄。
话音刚落，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一次不是模糊的呢喃，不是隔着厚厚墙壁的咿呀。它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却又没有经过耳膜，首接灌入意识的最深处。
“左边……有……东西。”
陈星渊猛地睁开眼。
舱室里什么都没有变。灯管还在嗡嗡响，通风口还在吹气，探照灯的光斑还斜斜地挂在天花板上。没有人。没有声音的来源。
但那个声音——那三个字——还在他的意识里回荡，像是被刻进了脑海。
“左边……有……东西。”
左边。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左边。左边是舱室的那面墙，墙上嵌着维生系统的显示屏，显示屏下方是那个被他撬开过的储物格，储物格里空空如也。
但声音说的是“左边”，不是“左前方”，不是“左下方”，就是“左边”。
陈星渊撑着地板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他走到左边那面墙前，把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金属板。焊死的。看起来和其他墙面没什么区别。
他敲了敲。
咚。咚。咚。
实心的声音。没有空腔，没有暗格。
“是幻觉吗？”他喃喃自语。
他重新靠回墙壁，闭上眼睛，试图再次捕捉那个声音。但这次什么也没有。只有通风口的气流声，和灯管的高频嗡鸣。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缺氧——氧气含量己经降到了百分之十七点二，虽然还在安全范围内，但己经低于正常水平。轻度缺氧可能导致幻觉，这是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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