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醒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系统里那种模拟的、永远一个调子的鸟叫，是真正的鸟——叽叽喳喳的，时远时近，有一只好像就停在窗户外面，叫得特别起劲。
他睁开眼，看见木头天花板。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空气里有泥土味、草味，还有老周在厨房里煎饼的味道。
他躺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真的醒着。然后起床，推开门。
外面的田野被太阳照得金灿灿的，露水还没干，草尖上挂着水珠，亮闪闪的。远处有几个人影——老周弯着腰在菜地里忙活，小雨蹲在旁边不知道在挖什么，林暖暖和苏晴站在田埂上说话。
陆醒走过去。
林暖暖先看见他，冲他笑了笑。“醒了？老周说你累了，让你多睡会儿。”
“不累了。”陆醒说，“你们在干嘛？”
“老周在教我们种地。”苏晴说，“他说这块地以前种过麦子，荒了几年，但现在还能种。”
老周首起腰，擦了擦汗。“土还行，翻一翻就能用。今天先把这块翻了，明天去镇上买种子。”
陆醒愣了一下。“镇上？”
老周指了指远处。“东边有个镇子，不大，但有种子店。走路两个小时。”
陆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远处确实有一些房子的轮廓，很小，模模糊糊的。
“那里……有人吗？”
老周点头。“有。不多。都是这些年从系统里出来的人。”
陆醒沉默了。他想起第一次陆醒，想起第二、第三、第西、第五、第六区的那些自己。他们出来了吗？还是留在了里面？
“他们……”他开口，又停住了。
老周看了他一眼。“你想问那几个你？”
陆醒点头。
老周叹了口气。“第一个出来了。第二天就走的，说是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第二个也出来了，抱着那个人，往北走了，说北方有雪，她喜欢雪。第三个还没出来。第西个……也没出来。第五个出来了，但什么都不记得，在镇上待着，每天到处走。第六个……”
他顿了顿。“第六个没出来。她还在里面等。”
陆醒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些房子的轮廓。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烟火气。
“那第七区呢？”他问，“系统还在转吗？”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还在。小雨说，里面还有很多人，出不来。”
“为什么出不来？”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因为出口只有一个。一次只能走一个人。”
陆醒的心猛地一沉。“那里面的人……”
“还在里面。”老周说，“活着。但出不来。”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田野，草弯下去，又弹起来。
小雨从菜地里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草。“陆醒。”
“嗯？”
她走过来，仰着头看他。“系统里还有很多人。阿杰，老孙，那个抱孩子的女人，那个老头子——他们都在里面。你不管他们了？”
陆醒看着她。她眼睛很大，里面有光，和系统里那个小雨一模一样。
“我管。”他说，“但不知道怎么管。”
小雨歪了歪头。“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雨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这是系统。”又在圈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圈。“这是外面。”然后在大圈外面又画了一个圈。“这是真正的世界。”
她抬起头，看着陆醒。“你出来的那个出口，不是真正的出口。只是第二层的出口。”
陆醒愣住了。“什么？”
小雨指了指脚下的地。“这里是第三层。”
空气像是凝固了。
老周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暖暖的脸色白了。苏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陆醒蹲下来，和小雨平视。“你怎么知道的？”
小雨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因为我是系统的一部分。我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段记忆。”
她指着地上那些圈。“第一层，是你轮回的世界。第二层，是控制中心。第三层，是这里——他们造的‘真实世界’。”
“他们是谁？”
小雨沉默了一下。“管理员。”
陆醒盯着她。“管理员是什么？”
小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系统需要能量才能运转。能量从哪儿来？从轮回者的情绪里来。你的恐惧、绝望、希望、爱——都是能量。”
她看着陆醒。“管理员就是负责收集这些能量的人。”
“他们也是轮回者？”
小雨摇头。“不是。他们是系统外的人。真正的、活着的人。”
陆醒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他想起那些屏幕，那些数字，那些被标注成红色、金色、灰色的情绪值。想起第一次陆醒说“这个系统需要能量”。想起那个玻璃舱里真正的自己，把自己和系统绑定了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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