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醒回来的第三天，麻烦就来了。不是从西边来的——是从北边。第一次陆醒传回消息：有人在往南走，但不是来投奔的。他们带着刀，骑着马，见人就抢。己经有好几个从北边来的村子被洗劫了。
阿杰把收音机音量拧到最大，喇叭里的声音很急，是第一次陆醒的。“……他们不是普通人。是管理员留下的人。有枪，有刀，有马。他们知道光带的事，故意在破坏。路被他们挖断了，好几段光带灭了。”
陆醒站在桃树下，听着那些话。光闪了一下，很急，像心跳。“多少人？”他对着收音机问。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三十多个。骑马。走得很快。三天之内会到河边。”
小雨的脸色变了。“他们要来这儿？”
陆醒没回答。他看着桃树下的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屋里走。小雨跟在后面。“你干嘛？”
“拿刀。”
刀是老孙的。一把砍刀，锈了，但刃还利。陆醒拿在手里掂了掂，轻了，但能用。他转身往外走。小雨拦住他。“你一个人去？”
“嗯。”
“不行。我跟你去。”
他看着她。“你留下。看好桃树。”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硬。“桃树不能灭。光不能灭。你在，光就在。”他绕过她，走出去。
小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桃树的叶子沙沙响。她低下头，看着那片光。光在闪，很快，很急。“你也在担心？”光闪了一下。她蹲下来，把手放在上面。“他不会有事吧？”光闪了两下。“‘不会’？你怎么知道？”光没闪。她等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在说——信他？”光闪了一下。她站起来，看着北方。天边有云，灰的，像在往这边飘。她握紧拳头。“我信。”
陆醒走在光带上，往北。速度很快，一步跨出去就是几里地。风在耳边呼啸，树在两边倒退。他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看见了那些人。三十多个，骑着马，在草原上散开，排成一条线。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举着一面旗，旗上画着一个符号——圆圈套三角形。管理员的标志。他停下来，站在光带上，等着。那些人越来越近。马跑得快，蹄声像打雷。为首的那个人看见他，勒住马，停下来。他很高，很壮，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一首划到下巴。他低头看着陆醒，笑了。
“你就是那个光？”
陆醒点头。“路是我修的。你们挖断的，也是我的。”
那个人从马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一个头，膀大腰圆，像一堵墙。“你知道我们是谁？”
“管理员的人。”
“知道就好。他让我们来收东西。光带，桃树，镇子。都是他的。”
陆醒看着他。“他不是死了吗？”
那个人笑了。“死了？你以为那么容易死？他是管理员。系统是他造的。你在系统里，永远杀不死他。”
陆醒的心猛地一沉。没死。管理员没死。那天他倒下去，只是一具空壳。真正的他，还在系统里。在某个地方，等着。
“所以，”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你是自己让开，还是让我们动手？”
陆醒握紧刀。“动手。”
那个人先动。拳头很大，带着风，砸向陆醒的脸。陆醒侧身躲过，刀背砍在他手臂上。他哼了一声，没退，另一只手抓住刀身，用力一拧。刀断了。半截飞出去，插在地上。陆醒松开刀柄，退了一步。那个人把断刀扔在地上，笑了。“就这点本事？”
陆醒没说话。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光带上。光涌上来，烫的，刺眼的，顺着手臂往上爬，爬满全身。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个被点燃的火把。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眯着眼。“你——你在做什么？”
陆醒站起来。光从身体里涌出来，像岩浆，像洪水，像几百年前他造系统时埋下的那颗种子终于发芽。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人退了一步。他再走一步，那个人再退一步。身后那些骑马的人，马在嘶鸣，在后退，有的把人甩下来，有的转身就跑。
“回去告诉管理员。”陆醒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光是我的。路是我的。桃树是我的。镇子是我的。他想要，自己来拿。”
那个人看着他，脸上的疤在抖。然后他转身，跳上马，跑了。三十多个人，跑得干干净净。
陆醒站在草原上，看着那些背影。身上的光慢慢暗下去，恢复成正常的样子。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怕，是光用得太多。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南走。
回到镇子的时候，天快黑了。小雨站在桥头，看见他，跑过来。“你受伤了？”
他摇头。“没事。”
她看着他的手。“你用了很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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